走马入长安
圣旨很快便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高柳塞。
天子对赵籍及全体远征将士慰勉有加,言辞恳切,命其“速率凯旋之师还朝,朕与百官万民,虚席以待”,并详细规定了自高柳塞起,经太原、河东,最终入长安的具体路线、每日行程、以及抵达灞桥后的迎接仪程。
大军自高柳塞开拔,折向西南,穿越常山郡。
路过常山郡真定县境时,队伍并未进入县城,更没有转道回乡里的迹象。
赵籍只是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坡上,勒住玉狮子,朝着东乡里的大致方向,默默地望了很久。深秋的风吹过原野,卷动他猩红的织金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黑夫策马从后队靠近,看着赵籍沉默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君侯,此地离东乡里已不远。是否……咱们绕一点路,您亲自回去看一眼?耽搁不了太多时辰,老大人定然日夜牵挂。”
赵籍摇了摇头,收回远眺的目光:“不必了,派个人快马回去给阿父报个平安即可。功成而骄,归心似箭,乃为将不祥。陛下的旨意是命我等还朝。待长安事了,封赏定论,再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回去看阿父不迟。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此地,不得入城,不得扰民,更不许任何人脱离队伍。”
“诺!”黑夫凛然应命,拨马传令去了。
终于在十一月初的一个清晨,天光未亮,寒气透骨之时,凯旋之师抵达了长安城东北方向,灞水东岸。
灞桥,这折柳送别,见证无数离愁的古老长桥,今日成为了迎接帝国英雄归来的起点。
晨雾如轻纱,笼罩着蜿蜒的灞水和两岸枝条已显萧疏的垂柳。
然而,与往昔此时常见的清冷寂寥截然不同,今日的灞桥两岸,早已是旌旗招展,冠盖云集,人声隐隐如潮。
长安城中有资格、有品级的官员、勋贵、宗室,在丞相薛泽、御史大夫、诸卿的率领下,按照严格的品级班次,在灞桥以西、直通长安横门的宽阔官道两侧,列成了长达数里的庄严队伍。
更远处,是闻讯后自发前来以及半夜便已在此守候的无数长安及近郊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翘首踮足,只为能早一刻目睹传说中英雄的风采,见证这必将载入史册的盛况。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了极有节奏的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声、催促声、孩童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随即,又被维持秩序的郎官、卫兵们声嘶力竭的呵斥与努力挥舞的戟杆勉强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数千、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东方。
最先刺破晨雾的是一面高高擎起,在渐起的晨风中猎猎狂舞、玄底赤边的“漢”字大纛。紧接着是“羽林”军旗,以及那面如今已传遍天下的“武安侯赵”字旌旗。
旗帜之后,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自消散的雾霭中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
玄甲赤袍,队列森然。
虽然目测不过两千余骑,但那经过万里血火淬炼已然凝聚如一的磅礴气势和自然散发的凛然肃杀之意,那整齐划一如同千百人一心的沉重马蹄叩地声,瞬间敲在了每一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