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李椒
这是赵籍的谨慎之举,既避免了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在入京时可能引发的混乱,也为其后续处置留下了余地。
羽林骑两千一百余精锐,则作为绝对的核心与仪仗,他们列成严整的队形,玄甲擦拭得锃亮,猩红的斗篷与“羽林”、“武安侯赵”字旌旗在深秋的寒风中猎猎招展。
黑夫、路博德、韩豹等将领顶盔贯甲,策马行于各自队列之前,顾盼之间,自有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
中军最为醒目,赵籍依旧穿着那身百炼鱼鳞细铠,外罩那件猩红织金斗篷,未戴沉重兜鍪,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
赵籍胯下的玉狮子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杂毛,在略显枯黄的官道上格外醒目,四蹄翻飞,步伐稳健从容,顾盼间自有灵性。
张骞与妻儿同乘一辆有篷的安车,跟随在中军,他的胡妻紧紧搂着儿子,既忐忑又充满希望地透过车帘缝隙,打量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村落、田畴,以及远方隐约可见的夯土城墙轮廓。
最重要的俘虏—挛鞮乌维、挛鞮呴犁湖兄弟,右谷蠡王於单父子,以及那名乌桓降将,被分别关押在坚固囚车中,由韩豹麾下最精锐、最可靠的羽林郎分班昼夜看守,寸步不离。
这几辆囚车被有意置于队伍中段显眼位置,既是战利品的展示,也是功绩的无声宣告。
此外,还有几辆大车,装载着此次远征缴获的最具象征意义与价值的物品:那面残破不堪却依旧狰狞的匈奴单于金狼日月大纛、用木匣封存的祭天金人较大碎片、以石灰妥善处理的中行说首级、从龙城和沿途部落缴获的部分金银器皿、珍稀皮毛、以及大量记录匈奴内部情况的皮卷。
队伍并未进入右北平郡治平刚城,而是沿着郡界官道,在右北平太守李广派出的一支五百人精锐骑兵队的接应与前方引导下,径直向西,穿过渔阳郡,进入上谷郡,最终抵达代郡边界。
代郡太守李椒早已得到朝廷急报与赵籍的行文,亲率郡中主要属吏及一千盔甲鲜明的郡国兵,在郡界重镇高柳塞外等候多时。
故人重逢,又是在这等情境之下,李椒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烟尘中渐行渐近的那支军队,望着队伍最前方那个白马玄甲,如今已是名震天下,俨然帝国军界最耀眼将星的年轻人,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欣慰、自豪、感慨时光飞逝、这名年轻人终究乘风化龙,还有那么一丝“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淡淡怅然。
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了嘴角的一抹笑意:“这小子……真让他做成了泼天的事业。”
待队伍行至近前,李椒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身后属吏随之。赵籍也几乎同时勒住玉狮子,轻盈跃下马背。
李椒稳步走到赵籍面前约五步处,停下脚步,神色一正,双手抱拳,躬身一礼,:“代郡太守李椒,奉旨在此,恭迎武安侯凯旋!君侯万里远征,直捣虏庭,建不世之功,扬大汉天威!今日得胜还朝,椒谨代代郡将士吏民,为君侯贺,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赵籍见状,连忙抢上前两步,伸手稳稳托住李椒的双臂,不让他的礼行实:“李府君!折煞赵籍了!万万不可如此!籍当年初至边塞,懵懂无知,多亏府君不弃愚钝,悉心指点,屡加提携,方有今日寸进。此恩此情,籍始终铭记于心,未曾或忘!在府君面前,赵籍永远是昔年代郡军中的一小卒,是府君麾下之卒!”
李椒被他托住,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抬头仔细端详赵籍。
那张脸比在雁门时黑了些,也瘦了些,轮廓更显硬朗,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已沉淀了太多超越年龄的风霜。心中那点复杂的感慨忽然就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李椒顺势直起身,不再拘礼,另一只手重重拍在赵籍的肩甲上,脸上笑容扩大:“好小子!如今立了这般大功,倒还记得旧日情分,不枉老子……不枉某当年看好你!这些虚礼就免了!走,进城!高柳塞已备下热水热饭,让你的人马好好歇歇脚,祛祛寒气!咱们好好叙叙!”
“谢府君盛情!”赵籍也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静,终于有了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