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休整后，赵籍没有选择顺江直下，而是指挥大军沿着江岸向南偏东方向行进了约一日路程，找到一处江流拐弯、且有明显向南延伸的宽阔河谷地带。谷中有溪流汇入大江，两岸山势相对平缓，林木虽密，但依稀可见兽道。

　　赵籍判断，这应该是一条汇入黑龙江的较大支流，可能是逊河或库尔滨河等，沿其河谷向上游溯源而行，应该能通往另一道较为低矮、但依然广袤的山地，并最终抵达其东南麓的平原地带。

　　“由此谷向南，进入山地。穿过这片山，后面应该就是地势较低、水网密布、较为平旷之地了。”赵籍指着眼前的河谷说道。

　　接下来的路，将完全离开大江的指引，深入更加错综复杂、完全陌生的山地丛林，一切都将依靠他的判断、斥候的探索和些许运气。

　　队伍再次转向，离开了浩荡东去、令人敬畏的黑龙江，驶入南面这条幽深的支流河谷。

　　地势逐渐升高，森林更加茂密，松涛阵阵如海，道路愈发崎岖难行，很多时候需要下马牵行，甚至要用环首刀和斧头临时砍开挡路的藤蔓灌木，才能勉强通过。

　　行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有时一日只能前进三四十里。但赵籍坚持每日必须前进足够距离，常常是天未亮、借着星月微光即拔营出发，直到日头西沉、林中已伸手不见五指，才寻一处相对背风干燥的地方扎营休息。

　　寒冷，此刻成为了比可能存在的追兵和零星土著更大的敌人。

　　夜里温度已降至冰点以下，即便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裹着所有能御寒的皮裘毛毯，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依然有体弱的士卒在睡梦中被冻伤，甚至再也未能醒来。

　　阿胡儿率领的汉协军，此刻也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绝地求生。这些人中虽有被仇恨和贪婪驱动的亡命徒，但在这种似乎永无止境的严寒、饥饿、疲惫的山林跋涉中，在日复一日面对莽莽林海却不知出路在何方的巨大心理压力下，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怨言、动摇，甚至小规模的骚动和逃亡尝试。

　　阿胡儿凭借其手腕、赵籍给予的绝对权威、以及对抓获的逃亡者毫不留情的当众斩杀，才勉强维持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没有彻底溃散。

　　如此又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山林中艰难跋涉了七八日，食物消耗巨大，所幸沿途猎到不少食物进行补充。

　　这一日午后，当队伍攀上一道林木稀疏的山脊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发出了混杂着震惊与茫然，随后是巨大狂喜的喧哗！

　　山脊之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巍巍群山，林海苍茫，一片深沉而无边的墨绿与灰褐。

　　而身前，山势陡然下降，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平坦如砥的莽莽原野！

　　平原上河流如带，水泊如镜，在秋日高远的阳光下，反射着片片银光。

　　虽然草木同样枯黄，但那坦荡无垠的气象，与身后压抑的群山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更远处，天地相接之处，云雾缭绕，似乎还有更低矮的丘陵，但主体，无疑是平坦而富庶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