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霍去病那张带着少年稚气却目光如炬的脸庞,那小子此刻应该在长安的武安侯府里,跟着赵破奴、张虎他们一起练武,或许正一边汗流浃背地练着剑法,一边嘴里嘟囔抱怨着自己这个“赵大哥”出征塞外也不带上他,不够意思。
不知那小子若知晓自己此刻正在狼居胥山附近,会作何感想?定是羡慕得两眼放光,然后梗着脖子说:“哼,狼居胥山有什么了不起!将来我也要去!不仅要路过,还要在那儿刻上我的名字,立下比赵大哥更大的功劳!”
想到此处,赵籍冷峻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笑意。
“君侯?”韩豹见赵籍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嘴角带笑似乎出神,轻声唤道。
赵籍回过神,迅速收敛了那丝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看向阿胡儿:“无妨。狼居胥山……既是匈奴会盟祭天之所,途经时更需万分谨慎。阿胡儿,前锋探查需加倍仔细,斥候放得更远些,尽量绕开大型部落的固定驻牧地。若遇小股巡哨或零散牧民……”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带着寒意:“你知道该怎么做。务必干净利落,不留后患。但若遇大队,或情况不明,不可浪战,立刻回报。”
“末将明白!”阿胡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凶光。他麾下的汉协军如今已是一支混合了贪婪和求生欲的复杂队伍,执行这类“清扫”任务,最是擅长。
“另外,”赵籍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右谷蠡王,“右谷蠡王,狼居胥山一带,常驻有哪些部落?实力如何?与当今大单于伊稚斜关系亲近与否?”
右谷蠡王被点名,身体微微一颤,连忙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他努力思索着:“回撑犁将军,狼居胥山周边,主要有三个稍大些的部落,分属匈奴三大贵姓。南麓草场最好,是兰氏部的一个分支,首领叫兰扈,手下能拉出两千来骑,其人勇武,箭术不错,在兰氏部里有些名声。不过……”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籍的脸色,压低声音,“兰扈这人,对伊稚斜大单于……似乎并不十分亲近。当年军臣单于在时,对他颇为赏识,赏赐甚厚。伊稚斜继位后,对他虽也有拉拢,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东麓靠近弓卢水上游,是须卜氏的一支,头领叫须卜耶,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手下约一千五百骑。这人年纪大了,只求部族安稳,胆子不大,惯会看风向,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北面山口附近,还有个小王,叫呼衍提,是呼衍氏的远支,实力最弱,能凑出七八百骑就不错了,但此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人兄长,便是被侯爷您阵斩的匈奴大将呼衍灼。呼衍提对侯爷,对汉军,恐怕恨意最深。”
赵籍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兰扈、须卜耶、呼衍提……三个部落,态度各异。兰扈可能对伊稚斜怀有旧怨或不满,须卜耶首鼠两端,呼衍提则有血仇,这局面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传令下去,”赵籍思考片刻,开口道,“明日开始,汉协军前锋尽量伪装,打出右谷蠡王和……我们从龙城缴获的单于王庭旗帜。若能蒙混过关或劝退巡哨,最好。若遇盘问或阻拦,”他看向右谷蠡王,“便由右谷蠡王你出面应对,就说是奉大单于密令,押送重要缴获和俘虏东行,有特殊使命。记住,你的性命,和你儿子的性命,系于你口。若是说错一句,或是起了别的心思……”赵籍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右谷蠡王浑身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侯爷放心!小王明白!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若伪装不成,或是对方执意要查验,”赵籍目光扫过众将,语气转厉,“便以雷霆手段,快速清除,务必全歼,不留一个活口走脱!但切记,首要目标是快速通过,不得恋战纠缠!一旦接敌,前锋接战,中军与后队不得停留,加速通过战场!”
“诺!”众将凛然应命。
一夜无话,唯有旷野寒风呼啸不止。
翌日,天色未明,星月尚在,大军已悄然开拔,继续向东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