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
“呜——呜呜呜——”
苍凉急促的牛角号在王帐区上空响起,带着惶急,更多的亲卫和贵族子弟匆忙从帐篷中冲出,有的甚至只披着皮甲,有的还在慌乱地寻找自己的战马。
在王帐前还算宽阔的草场上,人马喧哗,勉强聚集起了一支队伍,大约有近两千骑,这是右谷蠡王此刻在核心区能迅速调动的全部力量。
其中真正的精锐,是他的五百白狼亲卫,其余是贵族子弟和他们的私兵,装备较好,马匹也雄健,但承平已久,许多人脸上除了凶狠,更多的是惊惶和不可置信。
“勇士们!”右谷蠡王此刻已套上了一件镶铁的皮甲,骑上了一匹神骏的白马,拔出腰间的金柄弯刀,指向南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潮头和那面“黑”字旗,声嘶力竭地鼓动,“长生天在上!汉狗背信弃义,竟敢偷袭我神圣的牧场,杀我子民!这是对我大匈奴,对右谷蠡王部的奇耻大辱!随本王杀过去,砍下汉狗将领的头颅,祭祀天地!杀一人,赏牛羊五十头,女奴五名!杀了那汉将,封当户,赏金一千!杀了那汉人主将,封王,赏金一万,牛羊万头,女奴百名!”
重赏之下,恐慌被暂时压了下去,贪婪和凶性被激发出来,近两千匈奴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器,在右谷蠡王和他身边几名千夫长的率领下,如同一股浑浊而凶悍的怒潮,迎着南面那支虽然人数似乎不如己方,但气势更加凌厉骇人的赤色铁流,对冲而去!
这是右谷蠡王本部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反击力量,若能一鼓作气挡住甚至击溃这支汉军前锋,就能稳住阵脚,等待山口守军和周边附庸部落的援兵。
两支骑兵洪流,在盆地中央相对平坦的草甸上,迅速接近!一方是仓促集结、凭血勇和重赏激励的匈奴王庭精锐,另一方是历经血火淬炼、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战术明确的汉军铁骑前锋!
距离,迅速拉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黑夫已经能清晰看到对面那杆金狼大纛下,被众多亲卫簇拥着的华服老者,以及对方眼中混合着愤怒、惊慌和杀意的光芒,那很可能就是右谷蠡王,此战的关键目标。
黑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手中长戟握得更紧,但没有贸然加速脱离阵型,他是锋矢的尖端,但不能脱离整个箭身。
“稳住阵型!听我号令!”黑夫低吼。左骑的锋矢阵依旧保持冲击态势,但阵型更加紧密。
就在两军即将进入弓箭对射的极限距离时,黑夫猛然暴喝:“前队举盾!后队,弓箭抛射——放!”
“咻咻咻——!”
不同于之前精准致命的平射,这一次,位于锋矢阵中后部的弓箭手,进行了一轮高抛射。
箭矢划着弧线,越过前排同袍的头顶,如同骤雨般落入匈奴冲锋集群的前中部区域,虽然准头稍差,但覆盖面更广,给正在加速的匈奴骑兵造成了相当的干扰和伤亡,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百步!平射——放!”黑夫再次下令。
“嗡!”
又是一轮更加密集精准的平射!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再次如同撞上铁板,人仰马翻,但这次,匈奴人也进入了他们的弓箭射程。
“放箭!射死汉狗!”匈奴的千夫长们怒吼着。
零星的箭矢从匈奴阵中飞出,射向汉军,但汉军前排骑士举起了轻便的骑兵圆盾,大部分箭矢被盾牌和铁甲弹开,只有少数倒霉蛋中箭落马,装备的差距在此刻显现。
八十步!五十步!
双方骑兵的面容都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狰狞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