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
赵籍没有立刻决断,他示意阿胡儿和那几名斥候,详细描述盆地地形、毡帐分布、可能的王帐位置以及观察到的巡哨规律。阿胡儿和几名斥候努力回忆、互相补充,张骞则拔出佩剑,在沙地上迅速勾勒出稽落山南麓那片盆地的粗略轮廓。
稽落山南麓的这片盆地,东西宽约十余里,南北纵深更大,姑且水从盆地中央蜿蜒流过,水草极其丰美,是绝佳的夏秋牧场。
毡帐主要分布在水流平缓的南岸,北岸也有,但相对稀疏。中央偏西处,靠近山脚缓坡的位置,有一片明显更加高大、颜色也更鲜亮的帐篷群,周围隐约可见木栅和拒马的轮廓,那几面显眼的大纛就立在那里,应是右谷蠡王的王庭核心区域。
盆地东、西、南三面地势相对开阔,虽有丘陵起伏,但无险可守,北面则紧挨着稽落山陡峭的山坡。
巡哨骑兵多在盆地边缘和几条主要通道巡逻,但据斥候反复观察,其频率和警惕性,似乎并不算高,大约是承平日久,又深处漠北腹地的缘故。
“看来,远离战火,深处腹地,确实让他们松懈了,以为靠着稽落山,便可高枕无忧。”赵籍看着沙地上代表王帐的那个小土堆,眼中寒光闪烁。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机不可失,右谷蠡王本部,正是我军北上必须拔掉的钉子,也是检验我军战力、震慑漠北诸胡的最佳目标。此战,要快,要狠,要彻底打垮其抵抗意志,焚其积聚,散其部众!”
“黑夫!”
“末将在!”黑夫挺直腰板。
“你率左骑全部三个曲,为我军主攻前锋。稍后全军饱餐战饭,人衔枚,马摘铃,连夜轻装疾进。务必在拂晓前,运动至盆地南侧边缘,那片长满红柳的洼地潜伏。以我中军升起的三支火箭为号,你部立刻发起突击!不要理会两侧零星营帐,不许恋战,不许停顿,全军呈锋矢阵,直扑盆地中央王帐区域!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势头,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它的心脏!打掉它的脑袋!”
“诺!左骑的儿郎,定不辱命!”黑夫低吼,眼中战意沸腾。
“路博德!”
“末将在!”
“你率右骑前两曲,为左翼策应。随左骑同时行动,目标盆地西侧营帐密集区。若黑夫突击顺利,你部负责扩大战果,清剿西侧可能集结的敌人,驱散其部众,并掩护黑夫左翼。若黑夫进攻遇阻,你部需立刻侧击接应,为其打开缺口。”
“遵命!右骑定护住左骑侧翼!”路博德抱拳,脸色沉毅。
“韩豹。”
“末将在!”
“你率羽林郎全部及右骑第三曲,护持中军,随我行动。同时,分派两队精锐斥候,携带强弩,预先潜入盆地东、北两个方向的外围制高点,监视敌军大规模溃逃方向,并截杀可能外出报信的游骑。中军本队将位于左骑之后,随时策应各方。”
“得令!”
“阿胡儿!”赵籍的目光转向一直紧张等待的匈奴千夫长。
“在!”阿胡儿上前一步,手心微微出汗。
“汉协军全部,由你统领。任务有三,听仔细了。”
“其一,勃帖儿部,绕行盆地西侧山麓,务必在拂晓前抵达西侧预定位置。火箭为号,同时发动,攻击西侧边缘帐篷区,制造最大混乱,牵制可能的西来援军,并纵火助势!”
“其二,秃格部,绕行盆地东侧,同样拂晓发动,攻击东侧帐篷区,重点是驱散牧民,抢夺马匹,阻止其向东逃窜。并派你手下最精干、熟悉山路的小队,尝试从东侧迂回,绕至盆地北面山口附近,截杀可能逃往山中的溃兵和报信者!”
“其三,你率本部两百人及所有旧部,紧随我中军之后。待黑夫将军突破王帐区域,我中军跟进后,你部立刻投入战场,清剿顽抗残敌,搜杀贵族头人,焚毁粮草物资,驱散牲畜人口!记住,你们的目标是制造最大混乱,配合主力速战速决,而不是争功抢掠!若因你部行事不力,导致敌军溃兵重新集结,或走脱了右谷蠡王等重要人物……”赵籍没有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看着阿胡儿。
阿胡儿心脏狂跳,知道这是对自己和汉协军最大的考验,也是最大的机会,更是生死攸关的命令。他重重捶胸,用尽力气低吼道:“武安侯放心!阿胡儿明白轻重!必不负所托!勃帖儿、秃格那边,我立刻亲自去交代,他们若敢贪功冒进误了大事,不用武安侯动手,我先砍了他们祭旗!”
赵籍点点头,最后看向一直默默倾听、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的张骞:“张公,此战凶险,冲锋陷阵非你所长。你暂且与部分照看备用马匹,留在后方安全处,待战局明朗……”
张骞却摇摇头,打断赵籍:“武安侯,不必劝我。骞愿随中军行动。或许……关键时刻,骞这点对匈奴王庭礼仪、贵人标识的了解,能派上用场,辨别重要目标。何况,”他拍了拍腰间佩剑,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当年出使,塞外飘零,骞也学过几日骑射,粗通武艺,自保当可。既然同行至此,岂能临阵退缩,独留后方?”
赵籍看着张骞眼中那份豁出去的决然,便不再坚持,只道:“好。那便请张公紧随我侧,韩军侯,派两名得力羽林郎,务必护卫张公周全。”
“诺!”韩豹应道。
“全军听令!”赵籍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晚饱食,检查兵器马匹,好好休息。子夜出发,目标,稽落山,右谷蠡王本部!此战,许胜不许败!我要让这漠北草原,从此记住我汉家铁骑的锋芒,让匈奴王庭,从此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