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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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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赵籍正在中军帐内研读北疆地图,亲兵来报,大行令属官求见。

  来人恭敬地呈上一份请柬,却是涉安侯於单,欲在府中设一素宴,仅请武安侯一人,言有要事相商。

  赵籍眉头微挑,於单在此敏感时期相邀,所为何事?他略一沉吟,便应承下来。

  傍晚,赵籍仅带籍少公及数名亲卫,乘车前往於单的府邸,府邸亦是白幡低垂,於单亲自在门前迎接,一身素服,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忧虑。

  宴席果然极其简单,几样清淡的菜蔬,一壶薄酒。

  屏退左右后,於单举杯敬道:“武安侯,国丧期间,本不该叨扰。只是……近日心中不安,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籍还礼:“涉安侯但讲无妨。”

  於单放下酒杯,低声道:“赵兄,於单虽愚钝,亦知伊稚斜性情。此人暴虐寡恩,睚眦必报。如今汉朝大丧,举国哀恸,在於单看来,正是他以为有机可乘之时。他……极有可能再次大举入寇,而且规模恐胜于前次。目标……或许不再仅仅是代郡。赵兄需早作准备啊。”

  赵籍目光一凝,於单的担忧与他及卫青的判断不谋而合。“多谢涉安侯提醒,陛下与车骑将军已有部署。”

  於单点点头,又叹道:“於单此言,非为卖弄,实是……实是深感陛下与侯爷收容之恩,不愿见胡骑蹂躏汉土,百姓遭殃。若能尽绵薄之力,於单万死不辞。”

  赵籍看着於单,他缓声道:“涉安侯之心,籍必当转奏陛下。安心在此,陛下自有圣断。”

  宴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皇太后的梓宫仍停柩于长乐宫,依照礼制,哀悼的仪式在奉常、大行令等官员的主持下庄重而有序地进行,每日有宗室、百官轮番哭临。

  然而,帝国的庞大机器不能因国丧而长久停滞,北疆每日传来的警讯日益频繁急迫,伊稚斜麾下的匈奴骑兵活动愈发猖獗,小股游骑的骚扰、渗透几乎无日不有,烽燧的狼烟时常在各处边塞升起,边郡军民的气氛已绷紧至极限,疲惫与紧张交织。

  代郡太守田恭殉国的血迹尚未在朝堂记忆中风干,无人敢断言伊稚斜的下一次大规模寇边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爆发,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攻击必然会更猛烈、更狡猾。

  未央宫温室殿内的青铜灯树,烛火常常彻夜不熄。

  案头堆积的,除了各地关于丧仪的奏报,更多的是来自北地、朔方、云中、雁门、代郡、上谷、右北平的军情急递。

  这一日,常朝之后,因国丧而略显简短的议事完毕,汉武帝刘彻独留车骑将军卫青、大行令李息、以及时任丞相的薛泽、御史大夫公孙弘等几位核心重臣于温室殿后阁议事。

  气氛凝重,北地郡、雁门郡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再次被内侍呈上,言及匈奴斥候活动范围已抵近长城沿线,甚至有小队骑兵尝试穿越某些疏于防守的峪口,阴山以北似有异常的大队兵马调动迹象,掳掠的牧民供词也指向匈奴正在集结兵力。

  刘彻身着素色深衣,腰间束着麻带,面有戚容,但眼神依旧锐利深沉,他将几份军报掷于御案之上,竹简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伊稚斜欺朕国丧,笃定朕与朝廷此时无力大举反击,故而频频挑衅,其心可诛!北疆诸郡将士,日夜戒备,枕戈待旦,疲于奔命,长久下去,师老兵疲,非良策。然,”他话锋一顿,手指敲击着案面,“大军集结,出塞寻战,彻底反击,时机未至,粮秣、兵力调配需时,且国丧期间,礼制亦有不允。需得有一支精锐强军,北出巡边,抚慰将士,震慑不轨,安边民之心,并亲察塞外虏情虚实!”

  卫青闻言,拱手肃然道:“陛下圣明,所虑周全。当前情势,确需一支战力强悍的骑军,沿长城一线巡狩,大张旗鼓,示之以强。此举一可震慑匈奴,使其知我汉军戒备森严,非可乘之机;二可安抚各边郡军心民心,彰显朝廷不忘边塞;三可灵活机动,随时应对、剿灭小股渗透入寇之敌。然此军主将,需得勇略兼备,沉稳持重,熟知胡情,更需……陛下信重,予以便宜行事之权。”

  刘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最终定格在御案一角悬挂的北疆舆图上,“朕之所虑,与车骑将军同。此人,朕已思之熟矣。”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缓缓道:“武安侯赵籍,可当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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