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
赵籍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沉声道:“王丞,即刻命府中上下,撤去所有彩饰、乐具,阖府上下人等,皆换素服。所有宴饮、娱乐一概停止,你亲自督办,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王泓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赵籍又对籍少公道:“籍大哥,你速去羽林骑大营,传我命令:全军缟素,停止一切操练演武,营中不得闻金鼓号角之声。加强营区戒备,尤其注意约束士卒,不得在此期间有任何违禁之举。若有探亲休假者,即刻召回,告知黑夫、路博德、韩豹,非常时期,务必严谨军纪,静候朝命。”
“少公明白!”籍少公肃然应诺,转身离去。
赵籍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骤然安静下来的街巷,远处的未央宫方向,隐约传来钟鸣之声,更添几分肃杀。
赵籍心中念头飞转,国丧期间,朝局必然更加敏感、微妙,任何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北疆战事虽急如星火,伊稚斜的威胁近在眼前,但在此刻,也必须暂时为这场举国丧事让路,这是政治,也是礼法。
赵籍走回案前,换上一身符合列侯身份的素色深衣,吩咐备车。他需即刻入宫,依制参加哭临,这是必不可少的礼仪和政治表态。
羽林骑大营内,原本杀声震天、尘土飞扬的校场,此刻已是一片肃静,士卒们已接到命令,卸下了赤色的战袄和鲜艳的盔缨,换上了素白的服饰。
旌旗降半,营中鸦雀无声,只有巡哨士卒轻轻的脚步声,黑夫、路博德、韩豹等将领面色凝重,巡视各营,确保军令得到严格执行,战争的紧迫感,暂时被一种无形的礼法肃穆所取代。
长安城中,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各衙署、府邸门前都挂上了白幡,街市上的商铺大多歇业,行人皆着素衣,面带戚容,交谈也压低了声音。
往日繁华喧嚣的东西市,如今冷冷清清,一种沉重的静穆,笼罩了这座帝国的都城。
三日的辍朝期很快过去,但丧仪远未结束。
太后的灵柩需停灵数月,以待陵寝完全竣工,方能下葬。在此期间,重要的朝会虽然恢复,但气氛依旧凝重,议题也多与丧仪、谥号、陪葬等相关。
北疆军报依旧每日送达,但朝议的重点已从如何主动出击报复,转为如何加强防御,确保国丧期间边塞无虞。
车骑将军卫青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既要统筹北疆防务,警惕伊稚斜的动向,还要时刻关注天子的情绪和朝局的微妙变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行事愈发谨慎。
这一日,卫青在府中见了赵籍一面,府内也是一片素净,屏退了左右后,卫青沉声对赵籍道:“武安候,太后大丧,国事维艰。北疆局势,你已知晓。伊稚斜猖獗,报复之心甚切。然国丧期间,大军不宜主动出塞寻战,以免授人以柄。陛下有旨,命北疆各军,以坚壁清野、固守要隘为主,你部羽林骑,需加紧完成整训,保持战力,随时听候调遣,以备不时之需。”
赵籍肃然应道:“末将明白!羽林骑已按制缟素停练,然士卒日常演武、军械维护并未松懈,营垒戒备森严,绝不给胡虏可乘之机。一旦边情有变,末将及麾下将士,时刻准备为陛下、为社稷效死!”
卫青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如此甚好,非常时期,更需谨慎,约束好部下,勿要生事。陛下虽处哀痛,然于军国大事,圣心独照。待国丧期满,必有后用你等之处。”
“末将谨记将军教诲!”
离开车骑将军府,赵籍心情愈发沉重,卫青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短期内,大规模的反击战恐怕打不起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伊稚斜很可能利用汉朝国丧、防务重心可能内倾的机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
羽林骑作为机动精锐,必须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回到羽林骑大营,赵籍立即召集黑夫、路博德、韩豹等将领。
“大战虽暂缓,但敌情更险!”赵籍目光扫过众将,“胡虏狡诈,必乘我国丧,以为可欺!我等万不可有丝毫松懈!从明日起,恢复基础体能和小队战术配合训练,但不得使用金鼓,不得喧哗,以静默方式进行!斥候加倍派出,营区防务升级!告诉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越是此时,越要瞪大眼睛,握紧刀枪!”
“末将等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种压抑而忙碌的氛围中。
长安城内,每日都有官员、命妇、宗室前往长乐宫哭临,各地的诸侯王、列侯也陆续抵达长安。
羽林骑大营内,训练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恢复着,士卒们在校场上进行着无声的冲锋、格斗、骑射练习,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兵刃破风声,气氛更加凝重,效率却丝毫不减。
赵籍每日巡视营区,检查防务,心情也如同这夏日的天空,看似平静,却酝酿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