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节3
主父偃的车驾抵达齐国都城临淄时,场面颇为微妙。齐王刘次昌并未亲自出迎,只是派了国相和几位二千石官员在城门处按礼仪迎接。
然而,闻讯而来的齐地士人、豪强乃至一些与主父偃有过一面之缘或攀附关系的故旧,却聚集在道路两旁,人数竟有数百之众。
其中不乏锦衣华服之辈,人人脸上堆着热情乃至谄媚的笑容,高声颂扬着“主父公”的才学与圣眷,仿佛迎接的不是一位新上任的国相,而是衣锦还乡的君王。
主父偃端坐在装饰华丽的安车上,透过纱帘冷眼扫过这些不远千里来迎接他的面孔。
其中许多人他依稀记得,当年他贫贱落魄,游学齐、赵、燕地,寻求出仕之机时,曾受过多少人的白眼、冷遇甚至讥讽?那时,他主父偃算什么?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不治生产的穷儒生!而如今,他身负皇命,手持节杖,官拜二千石的诸侯国相,权势熏天。
这些昔日对他不屑一顾的人,如今却像闻到腥味的苍蝇般聚拢过来。
主父偃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笑意,不知是得意还是鄙夷,还是积压多年一朝得雪的快意?或许兼而有之。
主父偃没有下车,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前往国相府邸,那份矜持与傲慢,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主父偃,今日不同往昔了!
入驻相国府后,主父偃并未立刻处理公务,也未急着觐见齐王,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随从:“去,将今日在城外迎接的人中,所有自称与本相有旧或是本相族中兄弟、昔日宾客者,统统请到府中来!”
命令一下,相府属吏立刻忙碌起来。很快,数十名衣着光鲜且神色各异的男子被引到了相府宽阔的正堂之中。
他们中有主父偃的远房族兄族弟,有他早年游学时的同窗或短暂依附过的宾客,甚至还有几个曾对他有滴水之恩的市井小民。这些人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地站在堂下,不知这位新任相国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主父偃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官服,缓步从后堂走出,目光扫过众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堂中央,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对身后的家臣微微颔首,家臣会意,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漆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黄澄澄、耀人眼目的金饼,粗略一看,足有数百斤之巨。
主父偃指着那箱金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用带着浓重齐地口音的雅言说道:“诸位,今日劳烦诸位远迎,偃,心中甚是……感慨。”
顿了顿,主父偃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一些人眼神中的贪婪、惶恐、尴尬尽收眼底。“想当年,偃贫困潦倒,周游列国,以求闻达于诸侯之时,也曾与诸位有过数面之缘,或蒙一饭之恩,或曾同席而坐。那时,诸位或避之不及,或视偃为迂腐无用之人。偃,虽愚钝,然此情此景,铭记于心,未曾或忘。”
这话让在场有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见汗,低下头不敢与主父偃对视。
“如今,”主父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疏离,“偃承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持节来齐。诸位却不远百里、千里,前来相迎。这份情谊,偃,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