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中军旗下,赵籍听取了黑夫、路博德的简要汇报。此战,羽林骑以寡击众,阵亡、重伤者近两百,轻伤者二百余,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极大地锤炼了部队,也检验了新式装备和战法的威力。
然而,赵籍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的目光始终投向西南方向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地。於单尚未找到,真正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甚至可能更少。
从审讯俘虏得知,於单很可能已与大队分开,带着少量亲卫遁走,而另一支由呼衍氏之子率领的千人追兵,正沿着一条西南方向的古河道紧追不舍,形势危急。
“我军状况如何?可否立即追击?”赵籍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迫。
路博德拱手答道,神色沉稳:“回君侯,将士们经过激战,人马皆疲,但士气可用,斗志正旺。此次缴获匈奴良马甚多,可择优更换疲惫战马,箭矢消耗约三成,可从缴获胡骑箭囊中补充,足以再战,饮水干粮尚可支撑数日。只是……连夜追击,深入不毛之地,地形不明,敌情未卜,风险极大。”
黑夫则嗡声道,脸上带着未尽的杀意和兴奋:“君侯!兵贵神速!於单太子危在旦夕,呼衍氏的崽子像狼一样咬着不放!岂能因些许疲累而坐视良机错失?末将愿为前锋,星夜兼程,定要追上那帮胡狗,救出於单太子!”他麾下的士卒也纷纷投来渴望再战的目光。
赵籍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决断。於单是此次任务的关键,若被呼衍氏之子追上杀害或擒获,不仅陛下交代的任务失败,伊稚斜篡位将更加名正言顺,大汉未来北疆将面对一个更统一的匈奴。必须争分夺秒,抢在追兵之前找到於单,或至少在其最危急时介入!
“传令!”赵籍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全军即刻休整一个时辰!人马进食饮水,更换疲马,补充箭矢!重伤员及重要俘虏,由两屯人马护送,押解部分重要缴获,先行返回云中郡,交予太守妥善安置并报捷!其余将士,随我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军!”
赵籍目光扫过众将:“此去西南,乃荒漠绝域,追踪难度极大,且可能再遇强敌!诸位需告知士卒,艰苦更甚此前!然,陛下重托,在此一举!找到於单,接其归汉,便是大功于国,可扬大汉天威,挫伊稚斜锐气!羽林健儿,可有胆气随我深入不毛,虎口夺食,建此奇功?”
“愿随君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黑夫、路博德、韩豹等将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周围听到的士卒也纷纷振臂高呼,战意盎然,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似乎被这股昂扬的斗志冲散了不少。
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整,士卒们默默啃着冰冷的干粮,就着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艰难吞咽,小心地擦拭保养兵甲,给挑选出来的缴获战马喂食豆料。
军中医匠和懂得简单包扎的士卒忙着给轻伤员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阵亡同袍的遗体被就地简单掩埋,插上标记木牌,待日后若能重返再行迁葬。
暮色渐深,戈壁的寒意愈发刺骨,但整个临时营地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没有人抱怨,只有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亥时初刻,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除护送伤员俘虏回云中的两百人外,羽林骑剩余近一千六百骑,已重新集结完毕。赵籍立马军前,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和明亮的甲胄,他并未多言,只是举起手中的涯角枪,指向西南深邃的夜空,用力一挥!
大军再次开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荒漠之中。
这一次,队伍更加紧凑,斥候放出更远,警惕性提到最高,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根据降兵提供的方向和那名老向导的指引,大军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遗迹,向西南方向疾驰。
月光下的戈壁,显得格外荒凉寂静,只有单调而沉闷的马蹄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作伴。连续两日一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除了必要的饮马、短暂歇息,全军都在高速行进。
赵籍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卒同甘共苦,不断判断方向,调整行军节奏和鼓舞士气。
第三日午后,大军进入了一片更加浩瀚的沙海边缘,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一眼望不到头。在这里,追踪变得极其困难,风沙很快就会掩埋一切痕迹。
“君侯!”一名派往最前方、经验最丰富的斥候飞驰而回,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疲惫,声音沙哑的说道:“前方三十里外,沙丘边缘,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足迹极其杂乱,深浅不一,似有追逐纠缠的迹象!还发现了这个!”斥候侯递上一块被马蹄踩碎却仍能看出原本精美的半块玉佩,绝非寻常牧民用物。
赵籍接过玉佩,指尖感受到玉石的光滑和一丝凉意,他仔细查看纹路,又立刻递给身旁的老向导。老向导凑着火光端详片刻,用肯定的语气说:“君侯,这……这绝对是匈奴贵人腰间的饰物!看这断裂的茬口和沾着的沙土,应是新近遗落,不会超过一天!”
“可能确定方向和人马数量?”赵籍急问。
斥候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喘息,答道:“足迹大致指向西南偏西,是沿着一条隐约的古河床走向。数量……非常密集,估计至少是数百骑,甚至可能上千!足迹很新,根据沙粒湿度和风向判断,不会超过一日!而且……足迹显示,前面逃跑的马蹄印凌乱仓促,后面追击的蹄印则更显急促密集!”
赵籍的心猛地一沉!数百上千骑!很新的足迹!这很可能是呼衍氏之子的追兵,他们似乎已经追上了目标,或者至少咬得很紧!于单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