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
赵籍点点头,对王泓的妥善安排表示满意,随即吩咐道:“去将李延年唤来书房见我。”
“诺。”王泓躬身退下。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小心翼翼、略显紧张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李延年低着头,步履谨慎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浆洗干净的青色深衣,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讨好,进门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小……小人李延年,叩见君侯!”
“起来说话。”赵籍语气平和,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谢君侯。”李延年忐忑地起身,半个屁股挨着坐席边缘,垂手恭立,不敢直视赵籍。
赵籍打量着他,比起初入府时的惶惑不安,现在的李延年气色好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精明和察言观色的习性依旧存在,此人需要敲打约束,但也需给予正途和希望。
“延年,在府中这些时日,可还习惯?”赵籍缓缓开口,如同闲话家常。
李延年连忙道:“习惯,习惯!君侯大恩,收留我全家,衣食无忧,小人阖家感激不尽,日夜思报!”
“嗯。”赵籍点点头,“听王丞说,你近日在学文识字,可有进益?”
“回君侯,小人……小人愚钝,正在努力学。”李延年额头有些见汗,心中越发忐忑,不知赵籍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个。
“听说,你李家世代倡优,你于音律歌舞一道,颇有天赋?”赵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李延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是提到本行时的自然反应,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不敢瞒君侯,小人……确实自小接触些丝竹管弦,略通皮毛,只是……只是此乃贱业,恐污君侯清听。”
倡优在当时地位确实低下,他以为赵籍是嫌弃他的出身,要来训诫他。
赵籍摆摆手,神色平静:“技近乎道。音律本身,乃天地之和声,何分贵贱?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本侯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或许正需你用其所长。”
李延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期待:“君侯……但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赵籍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陛下新设羽林骑,旨在打造一支征伐四方的锐旅,本侯蒙陛下信重,执掌此军。然,一支强军,不仅需刀锋箭利,更需魂魄精神。本侯欲为羽林骑创制一首军乐,需磅礴大气、雄壮激昂且能体现骑兵奔袭之迅疾、破阵杀敌之勇武!此事,关乎军心士气,非同小可,你既通音律,可愿一试?”
李延年彻底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武安侯找他,不是训斥也不是轻贱,而是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创作军乐!这不再是供人娱乐的贱业,而是关乎军队大事的正务!荣誉感和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延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带着哭腔:“君侯!君侯如此信重,小人……小人李延年,何德何能!必当竭尽所能,呕心沥血,也要为君侯,为羽林骑,创出最好的军乐!若不成此乐,小人……小人无颜再见君侯!”
赵籍起身,走上前亲手扶起他,沉声道:“好!要的就是你这份心气与担当!记住,此乐之要,在于气势与精神!需有金戈铁马之声,需有气吞山河之势!节奏要鲜明有力,旋律要刚健向上,可融合鼓、铙、钲、角等金石之乐以壮声威,亦可辅以箫、笛等丝竹之音以抒情怀,尤其要突出鼓乐的雄浑节奏与号角的昂扬激越,你可能领会?”
李延年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小人明白!君侯是要一种……让人一听便心潮澎湃、血脉贲张,恨不能立刻策马扬鞭、为国效死沙场之乐!一种能彰显我大汉军威、羽林雄风的乐章!”
“正是此意!”赵籍赞许地点头,李延年果然有悟性,“你可先查阅乐府典籍,了解军中现有乐章、祭祀雅乐之规制,再结合你所思所想,大胆尝试谱曲。需要何种乐器和乐工协助,可列清单报于王丞,由他协助向少府乐府筹措。创作之中,若有眉目或困难,可随时来报我,此事不急于一朝一夕,但需用心揣摩,精益求精。”
“小人谨遵君侯教诲!定当潜心钻研,不负重托!”李延年激动得声音发颤,感觉人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安排完李延年,赵籍又对闻讯赶来的王泓叮嘱道:“王丞,延年创作军乐之事,由你负责协调所需用度、人手,一应所需,只要合理,尽力满足,但需告诫于他,潜心创作,不得借机生事,铺张浪费。”
“卑职明白,定会安排妥当,严加督促。”王泓躬身领命。
处理完此事,赵籍便返回了城西大营,他将主要精力依旧放在军务上,但对李延年那边,也保持着关注。
数日后,王泓来报,李延年已然闭门谢客,整日埋首于从少府乐府借调来的诸多乐谱典籍之中,时而冥思苦想,时而抚琴试音,异常投入,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赵籍听闻,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