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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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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平静的乡居生活中悄然流逝,转眼又过了十余日。这日午后,秋阳和煦,赵籍正在院中枣树下翻阅着一卷从长安带来的兵书,赵破奴在一旁的石墩上认真练字,霍去病则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那副心爱的弓,偶尔抬头望望天,似乎觉得这乡间生活有些过于宁静了。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籍少公那洪亮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兄弟!我回来了!”

  赵籍闻声,心中一紧,随即涌起一股期待,放下书卷,起身相迎。只见院门被推开,籍少公风尘仆仆地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而在他高大身影的侧后方,跟着一个瘦小得几乎被完全遮挡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材异常瘦削,肩胛骨在破旧的单衣下清晰可见,面色是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黝黑。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明显过于宽大的粗布衣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脚上的草鞋已经磨损得几乎散架,露出脏污的脚趾。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眼神怯生生地飞快扫视着陌生的院落,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然而,那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隐约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其父张猛那憨厚而刚毅的影子。

  “兄弟,幸不辱命!”籍少公走到赵籍面前,侧身让开,指着身后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似乎怕惊扰到他,“这便是张虎侄儿!我在涿县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

  原来,籍少公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涿郡涿县后,凭借其江湖经验,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先寻到当地相熟的游侠朋友,暗中打听。

  得知张猛家确实在城郊一村落,其妻早些年病故,其子张虎在父亲阵亡的噩耗传来后,先是由年迈的祖母勉强抚养,祖母不久也忧劳成疾去世,张虎便被一同宗的远房叔父收留。

  但那叔父自家家境亦十分贫寒,子女又多,对张虎并不上心,只当个半大劳力使唤,平日砍柴、放牛、干各种杂活,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稍有不慎,非打即骂,身上旧伤叠着新痕。

  籍少公找到那户人家,亮明身份,只说是张猛军中过命的兄弟派来的,那家人见籍少公气度不凡,眼神锐利,腰间佩刀,又得了一些钱财,态度立刻转变,巴不得将这“吃闲饭的拖累”送走。

  张虎起初见到陌生壮汉,吓得直往柴堆后躲。籍少公耐心说明来意,提到他父亲张猛,张虎才半信半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离开了那个对他来说并无多少温暖的家。

  赵籍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无助的少年,再想起当年什长张猛那豪爽憨厚的笑容,以及他休憩时摩挲着怀里那半块粗糙麦饼、念叨着“留给虎子”时眼中闪烁的慈爱光芒,心中顿时如同被重锤击中,酸涩难当,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赵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到张虎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用尽可能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轻声问道:“你……就是张虎?”

  张虎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赵籍一眼,接触到那平静而温和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应道:“……是。”

  “莫怕。”赵籍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姓赵,名籍。是你父亲张猛,在军中的兄弟。你父亲……是我的什长,对我有教导救护之恩,是我敬重的兄长。”

  听到父亲的名字,张虎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但他紧紧咬着已经有些干裂的下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大颗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赵籍心中恻然,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瘦骨嶙峋、似乎一碰就会碎的肩膀,沉声道:“孩子,你受苦了。莫怕,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有我一碗饭吃,便绝不会饿着你。我会教你本事,让你成才,绝不负你父亲在天之灵!”

  这时,赵老石和霍去病也闻声从屋内走了出来。赵老石听闻是牺牲袍泽的遗孤,再看孩子这般凄惨模样,心中酸楚,老泪纵横,连声道:“苦命的孩子,真是造孽啊!快,快进屋!让孩子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吃点热乎的东西!”

  霍去病看着张虎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他出身富贵,虽听舅父讲述过边塞艰苦,也见过贫困百姓,但亲眼见到袍泽遗孤被欺凌至如此境地,心中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股无名火起,却又不知该向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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