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事
籍少公的到来,为赵家小院增添了几分豪迈的江湖气息。他与赵籍性情相投,连日来把酒言欢,畅谈别后经历,又见赵老石身体硬朗,生活安泰,心中甚是宽慰,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更加坚定。
赵籍得此臂助,心中安稳,便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萦绕心头已久的大事。
这日,秋高气爽,赵籍与籍少公在院中漫步,霍去病和赵破奴则在远处练习弓马,呼喝之声隐约可闻。
赵籍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北方代郡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追忆与感伤。沉默了片刻,赵籍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籍大哥,你既已应允随我入京,弟心中还有一件要紧的私事,想托付大哥去办。此事关乎一位故人,亦是弟心中积压已久、未曾了却的一桩大愿。”
籍少公见赵籍神色凝重,目光深远,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正色道:“兄弟但说无妨!只要哥哥我能办到,绝无推辞!”
赵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沉重,道:“大哥可还记得,当年弟在代郡高柳塞从军时,所在什队的什长,张猛张大哥?”
籍少公略一思索,点头道:“有些印象。听兄弟你提起过,是位勇猛憨厚的老卒,对兄弟你颇为照拂。”他当年在赵籍家中盘桓时,曾听赵籍怀念军中袍泽,提及过张猛。
“正是。”赵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磨灭的痛楚,语气沉痛,“两年前,我军北出长城,深入漠南,后在那该死的河谷遭遇匈奴主力埋伏,全军……溃败。那一战,极其惨烈。张猛什长,为掩护我等年轻士卒突围,亲率十余名老弟兄断后,力战……直至最后一人,壮烈殉国了。”
虽然时隔许久,但提及当日河谷血战,同袍接连倒下、什长张猛怒吼着冲向敌群的惨烈情景,依旧如同昨日发生,让赵籍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籍少公虽未亲历,但听赵籍那沉痛的语气,亦能想象当时之惨状,神色也随之肃穆,沉声道:“张什长忠烈!可敬可叹!是真豪杰!”
赵籍继续道,声音带着追忆:“张什长是涿郡涿县人。他曾与弟闲谈时多次提及,家中有一子,名叫张虎,当时年约十岁,虎头虎脑,什长每每言及,眼中满是慈爱和思念。他曾说,自己从军搏杀,便是想挣些军功赏赐,让家中妻儿能过上好点的日子,不用再受人欺凌……”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噩耗传回,朝廷虽有抚恤,然经过层层克扣,到手已然无几。加之边郡之地,生活本就艰难,孤儿寡母,境况可想而知,弟此前一直颠沛流离,自身难保,归国后,又遇战事,至此方有所空闲,始终无法顾及,每每思之,心如刀绞。”
说到这里,赵籍转过身,目光恳切甚至带着一丝请求地看着籍少公:“籍大哥,张什长于弟,有教导之恩,更有舍身相救之义!此恩此德,山高海深!弟如今侥幸生还,得沐天恩,每思及什长遗孤可能流离失所、受人欺凌,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安,夜不能寐!此乃弟心头一块大石,一日不落,一日难安!”
籍少公闻言,动容道:“兄弟重情重义,不忘故人之恩,时刻挂念袍泽遗孤,哥哥佩服!这张虎,便是我的亲侄儿!兄弟欲如何安排,但凭吩咐!哥哥我万死不辞!”
赵籍道:“弟想托付大哥一事。请大哥辛苦一趟,持我信物与盘缠,即刻前往涿郡涿县,寻访张虎的下落。若能寻得,无论他现下境况如何,务必将他安然带来见我。若他愿意,弟欲将他带在身边,视如己出,与破奴一同教养,教他文武艺,将来为其成家立业,以告慰张什长在天之灵!若他不愿远离故土,弟亦当赠予足额的金银田宅,托付可靠之人照料,保其一生衣食无忧,绝不让忠烈之后,再受饥寒之苦、世态炎凉!”
赵籍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完全发自肺腑。这不仅是对张猛个人的报答,更是对他心中那份对无数血洒疆场、埋骨异乡的阵亡袍泽的集体亏欠感的一种弥补。自古恩出遇上,他不能也不可能去顾及所有人,只能尽力保全一个,求一个心安。
籍少公听完,只觉热血上涌,用力一拍胸膛,慨然道:“兄弟放心!此事包在哥哥身上!我定将那张虎侄儿,完好无损地带到你面前!若有人敢欺他孤幼,我籍少公手中的刀第一个不答应!”
赵籍心中感激,深知籍少公江湖经验丰富,为人仗义细心,此事托付于他,最为稳妥。他当即回到屋内,取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武安侯府印信的通行文书(便于沿途关隘查验)、一袋金饼作为盘缠和备用,又取下一枚刻有“赵”字的青铜私印作为信物,郑重交给籍少公。
“大哥,此行路途不近,一切小心。寻到人后,不必耽搁,速速带回。弟在此静候佳音。”赵籍叮嘱道。
“兄弟宽心!我省得轻重!”籍少公将东西仔细收好,系在腰间,慨然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马匹干粮,今日便出发!”
赵籍知他性情如火,重信守诺,也不多言,亲自送他出院,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小路尽头,心中才稍稍安定,期盼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安排妥当此事后,赵籍不再外出,每日里只在家中陪伴父亲,指导赵破奴和霍去病武艺,或是与父亲闲话家常,享受着天伦之乐,但心底始终挂念着北方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