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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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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华如练,静静地洒落在修缮一新的小院里,白日的喧嚣已然散去,工匠和周氏夫妇都已歇下。

  霍去病和赵破奴经过一天的骑射练习,也早早地在西厢房进入了梦乡,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梦呓,东乡里的夜晚,重归寂静,只余下秋虫在墙角低声鸣唱。

  主屋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暖而安宁,赵老石坐在新盘的暖炕沿上,炕桌上摆着一小坛乡里自酿的浊酒和两个陶碗。

  酒是里正王五白日送来的,说是自家酿的,不成敬意,赵籍没有上炕,而是搬了张矮凳,坐在父亲对面。

  “来,籍儿,陪阿父喝一碗。”赵老石拍开泥封,一股带着些微酸涩的酒气弥漫开来。他给两个陶碗都斟满了浑浊的米酒,酒色微黄,酒精度不高,是乡间常见的饮品。

  赵籍双手接过陶碗,碗壁粗糙,酒液浑浊,与长安宫中或侯府里的美酒琼浆天差地别,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乡土的气息。

  “阿父,儿敬您。”赵籍端起碗。

  “好,好。”赵老石脸上泛着红光,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很是高兴,他也端起碗,父子二人轻轻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味辛辣中带着微酸,口感粗糙,却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几口酒下肚,气氛更加松快,油灯的光晕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这酒,还是老的有味道。”赵老石咂咂嘴,放下酒碗,看着儿子,“记得你小时候,偷喝我藏在柜子里的酒,一口就呛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

  赵籍闻言,也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记忆,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带着孩童的顽皮和父亲的嗔怪,如今回想起来,却充满了温馨。“是啊,被阿父好一顿说。”

  赵老石目光慈和地看着儿子,昏黄的灯光下,儿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似乎又与记忆中那个倔强少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还当了列侯。阿父……是真没想到。”

  赵籍放下酒碗,为父亲斟满,轻声道:“儿能活着回来,还能略有寸进,全赖阿父养育之恩,也赖……祖宗庇佑。”他这话说得诚恳,既有对今世父亲的感激,也隐含了对这具身体原主命运的唏嘘。

  赵老石摆摆手:“是你自己有出息,肯吃苦,命也硬。”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低沉了些,“你不在的这两年,家里……一切都还好。乡里乡亲的,大多本分。起初你……你那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老人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哽了一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酒,才继续道,“王五和张公他们,起初倒也还算安稳,估计是摸不准情况。后来,李敢小将军亲自送了钱帛来,他们就更客气了。再后来,你托李敢将军捎信回来,说你还活着,还在西域立了功,他们……呵呵,那更是恨不得把咱家门槛踏平。”

  赵籍默默听着,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世态炎凉,人性如此,他给父亲碗里添了点酒。

  忽然,赵老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碗,看着赵籍道:“说起你‘没’了的信儿刚传回来那会儿,除了官府的人,还有两个人,特意来过家里。”

  “哦?”赵籍抬起头,有些意外。他在家乡并无太多深交,谁会在他“阵亡”的消息传来时特意上门?

  “一个是籍少公,那个使棍棒的豪侠,你可还记得?”赵老石提示道。

  赵籍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形精悍、性情豪爽的汉子形象,当年他归乡途中,路见不平,与籍少公联手惩戒恶霸,之后更是邀请其到家中小住,两人颇为投缘。

  “记得。籍大哥豪侠仗义,儿与他甚是相得,他来了?”赵籍问道,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来了。”赵老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慨,“那时候,消息刚传来没两天,村里人都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那天下午,他就风尘仆仆地找上门来了,牵着他那匹马,脸色很不好看。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问,‘老伯,赵籍兄弟的事,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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