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郭解
武安侯赵籍的车队,自长安启程,渡渭水,经左冯翊之地,一路向东北而行,进入河东郡境内。
时值秋日,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原野上,粟米成熟,一片金黄,农人正忙于收割,一派丰收景象。沿途郡县官吏,见是持有朝廷符传的侯爵车驾,皆恭敬迎送,安排驿馆食宿,行程颇为顺畅。
赵籍虽归心似箭,但虑及霍去病、赵破奴二人皆是初次长途远行,有意让他们增长见闻,故而行程并未安排得过于紧凑。白日赶路,若途经名城大邑、险要关隘,他便会稍作停留,为二人讲解其地理形胜、历史沿革。
霍去病天资聪颖,兴致勃勃,常能举一反三,提出各种问题;赵破奴则性情沉静,多是默默聆听,将所见所闻牢记于心。
夜宿驿馆时,赵籍亦会督促赵破奴温习书册,或与霍去病切磋武艺,讲解骑射、布阵的要领。一路行来,倒不似单纯的赶路,更像是一场游学历练。
这一日,车队进入了河东郡腹地,在汾水沿岸的杨县驿馆歇宿,河东郡乃古晋国故地,表里山河,人口稠密,文风鼎盛。杨县虽非郡治,却也颇为繁华。
次日清晨,车队准备启程,驿丞恭敬相送,临别之际,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君侯此番北行,前方不远便是皮氏县境。听闻近日,郭大侠正在彼处盘桓,君侯若是有暇,或可一见。”驿丞说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推崇。
“郭大侠?”赵籍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明白驿丞所指何人——名震关东的游侠郭解。
此人以任侠闻名,轻财重义,交游广阔,在民间声望极高,然其行事往往游走于法度边缘,为朝廷所忌,自己身为新晋列侯,奉旨省亲,若与这等江湖豪强私下往来,颇为敏感,易招非议。
赵籍尚未回应,一旁的霍去病却耳尖,听到了“郭大侠”三字,顿时好奇心大起,催马凑近问道:“郭大侠?可是那名满天下的郭解郭翁伯?我听闻过他许多事迹,年轻时快意恩仇,后来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名动四方!赵大哥,我们既然路过,可否去见见此人?”少年心性,对于这等充满传奇色彩的江湖人物,自然充满好奇。
赵籍看了霍去病一眼,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向驿丞,语气平淡:“多谢告知。本侯奉旨回乡省亲,行程紧迫,恐无暇拜会地方人士。”
驿丞察言观色,见赵籍态度冷淡,心知失言,连忙躬身赔笑:“是是是,君侯公务要紧,是小人多嘴了,君侯恕罪。”说罢,恭敬退至一旁。
车队继续上路。霍去病却仍对郭解之事念念不忘,忍不住又向赵籍问道:“赵大哥,那郭解当真如传闻般厉害?我们为何不去见识一番?听闻朝中亦有人与他有交情。”
赵籍目视前方道路,缓缓道:“郭解其人,我也略有耳闻。其急公好义,或有可取之处。然,我等身为朝廷官员,或与官家亲近之人,行事当时时以朝廷法度为先。游侠者,凭个人意气、私相授受,虽能解一时之困,然非治国安邦之正道。陛下近年来,屡下诏书,抑制豪强,整顿游侠风气,便是有鉴于此。我等与之过从甚密,于礼不合,于制不宜,恐惹不必要的麻烦。”
赵籍顿了顿,侧首看向霍去病,语重心长道:“霍兄弟,你志在疆场,将来或要统率千军。须知驭众之道,在于明法纪、严号令,使将士用命,如臂使指。依靠的是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而非个人的恩义或侠名。侠气可敬,然不可恃;侠名可闻,然不可近。此中分寸,需细细体会。”
霍去病听了,面露思索之色,他天性崇尚勇武,对郭解这类人物本能地有好感,但赵籍从朝廷法度、为将之道的高度剖析,让他隐隐觉得似乎更有道理。他虽未必能立刻完全领会其中深意,但见赵籍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
赵破奴在一旁安静听着,他年纪尚小,对郭解之名不甚了解,但见赵籍如此态度,便默默记在心里,知道这类人物不宜接触。
然而,世间之事,常有巧合,车队行至皮氏县境,在一处三岔路口,远远便看见道旁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将道路堵住了大半,护卫队长立刻派人前去查探。
不一会儿,探路的护卫回来禀报:“侯爷,前方是两伙乡人因争灌田之水,各持械棒,对峙起来,眼看就要械斗。当地亭长带着几个求盗正在调解,但似乎压不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