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随行
皇帝特旨准予省亲的恩典,如同和煦的春风,迅速传遍了尚在草创阶段的武安侯府,府中上下虽人手简练,却也因此事而洋溢起一股振奋与喜悦的气氛。
最为兴奋的,当属赵破奴,当赵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时,这孩子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紧紧抓着赵籍的胳膊,连声追问:“大哥!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回常山老家了吗?我……我能见到赵老伯了吗?”
他小在匈奴部落中流落,对“家乡”的概念原本模糊,但与赵籍相依为命后,早已在心底将赵籍的故乡当成了自己的根,对那位素未谋面、却被赵籍时时挂在嘴边的慈祥老父赵老石,充满了好奇与孺慕之情。
赵籍看着赵破奴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心中亦是暖流涌动,肯定地点头笑道:“自然是真的,陛下开恩,准我们回乡探望阿父。你快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装,我们不久便要启程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赵破奴欢呼一声,像只小马驹般蹦跳着跑回自己暂住的小屋,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他那本就不多的衣物和心爱的弓箭、小匕首。
赵籍则开始冷静地规划行程细节,从长安至常山郡真定县,路途遥远,需穿州过府。
他如今身为列侯,虽欲力求低调,但基本的仪仗规制亦不可全然废弃,否则既有失朝廷体面,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非议。
经过权衡,他决定轻车简从:配备二十名精干可靠的护卫,主要从少府拨付的卒役以及卫青府荐来的家兵中挑选。另外准备了两辆安车,一辆供以备不时之需,一辆装载给父亲和乡邻的财物以及沿途所需用度,外加十余骑驮运行李辎重的马匹。这样的规模,既符合侯爵的身份气度,又不至于过于扰民或显得招摇。
正当他吩咐暂理府务的周管事依此方案进行准备时,府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几分少年张扬气息的马蹄声。
不出所料,霍去病闻讯而来,他几乎是冲进府门的,见到赵籍便迫不及待地嚷道:“赵仆射!听说陛下准你回乡省亲了?此事可真?”
赵籍迎上前,含笑答道:“霍公子消息果然灵通,确有此事。”
霍去病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凑近些,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赵仆射,既然如此……带我一同前去如何?”
赵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霍公子说笑了。此乃臣返乡探亲,私事耳,岂敢劳动公子大驾?况且公子尚在宫中学习文武之道,卫将军和皇后娘娘亦未必应允。”他心知霍去病身份特殊,既是卫皇后外甥,又深得皇帝喜爱,带他长途跋涉,责任重大,绝非儿戏。
霍去病却不肯放弃,振振有词道:“诶!赵仆射此言差矣!我舅父常教导我,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整日困在长安城郭之内,能增长多少真见识?赵仆射你征战四方,见多识广,我跟着你,正好可沿途请教,增广见闻,此乃绝佳的学习机会!再说,”他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我已向舅父和母亲禀明心意,他们……并未明确反对!只说若得赵仆射允准,命我一路需听从你的安排,严守规矩,不得惹是生非!”
这番话半真半假,卫青和卫少儿或许确实没有强硬阻止,但“并未明确反对”很可能经过了霍去病的“加工”,更大的可能是持默许甚至略有鼓励的态度,希望这位锋芒毕露的少年能跟随赵籍这等实干起家的将领历练一番,收收性子,长长见识。
赵籍看着霍去病那充满期待和执拗的眼神,心中快速权衡,带上霍去病,无疑会增加行程的复杂性和安全压力,需格外谨慎。
但这霍去病身份尊贵,天资聪颖,锐气逼人,若能与之同行,既可加深彼此情谊,亦可借此机会稍加引导,对其成长或有裨益,或许对未来朝堂格局亦有一丝微妙影响,且看他如此坚持,若强行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沉吟片刻,赵籍收敛笑容,正色道:“霍公子若执意欲同行,须答应我三件事。”
“莫说三件,三十件也成!赵仆射但说无妨!”霍去病见有转机,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其一,此行主旨是返乡省亲,并非游山玩水。沿途一切行程安排,需听从我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可凭意气招惹是非。”
“这个自然!我保证一切听从赵仆射安排!”霍去病爽快应承。
“其二,公子身份特殊,为安全计,需稍作掩饰,不可张扬,对外可称是我家中子侄或门下弟子,随行游学,以免引人注目,徒增麻烦。”
“行!扮作你的随从或子侄都行!”霍去病满口答应,只要能去,这些细节他都不在乎。
“其三,”赵籍目光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加重,“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远非长安可比。公子需有吃苦耐劳的准备,不可半途而废,亦不可叫苦抱怨。”
霍去病挺起尚显单薄的胸膛,傲然道:“赵仆射放心!我霍去病岂是那等娇生惯养、畏难怕苦之辈?骑马射箭,风餐露宿,我都不在话下!”
见他答应得爽快,态度坚决,赵籍这才点点头:“既如此,便请公子回去早作准备。三日后卯时正刻,于北阙门外会合,准时出发。”
“太好了!多谢赵仆射!”霍去病大喜过望,兴冲冲地转身就跑,急着回去收拾行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