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人就八百人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在河套草原之上,寒风凛冽,刮过枯黄的衰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发出的不安呓语。
赵籍率领的八百期门骑,早已脱离了苏建主力三十里,如同暗夜中一群悄无声息的孤狼,人马衔枚,四蹄裹着厚布,悄无声息地在起伏的丘陵间潜行。
赵籍一马当先,胯下玉狮子的四蹄落在冻土上,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他微微伏低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旷野,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连日来的侦察与谨慎,让他对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都了然于胸。
黑夫与韩豹各率本部,如两柄出鞘的利刃,紧随其后,整个队伍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静,只有皮革鞍具轻微的摩擦声和战马压抑的呼吸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交织。
根据连日来抓获的匈奴哨俘口供,以及对周边烟火、牲畜踪迹的反复推断,赵籍判断,楼烦王的本部大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河谷地带。
“吁——”
赵籍突然抬起右手,握拳,做出了一个全军停止的手势,身后那八百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定格,纹丝不动,展现出这支精锐之师超凡的纪律性。
赵籍凝神屏息,侧耳倾听。
在呼啸的风声间隙,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连绵不绝的声响——那是大量牲畜聚集时才会发出的、低沉而富有生命力的哞叫与骚动,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人语。
赵籍心中一动,轻轻一磕马腹。
玉狮子会意,迈着轻捷无声的步伐,小跑上前,赵籍示意身后众人隐蔽,自己则翻身下马,借着一道低矮山梁的掩护,极尽目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山梁之下,是一片巨大的、背风向阳的缓坡河谷,此时,东方的天际已悄然透出一抹鱼肚白,那微弱的天光,恰好勾勒出整个河谷的轮廓。
只见河谷之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成百上千顶圆顶的白色毡帐,一眼望不到边际!无数的牛羊马匹,正散布在营地周围悠闲地啃食着枯草,正是这些牲畜在黎明前的集体躁动,暴露了这座庞大营地的位置。
营地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篝火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巡逻的哨兵身影稀疏,且大多缩在背风的土墙后,显得无精打采,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毫无戒备的、沉沉的睡意之中。
楼烦王本部!绝不会错!如此规模的营地,绝非寻常部落!而且,其松懈到近乎麻痹的防备,正印证了赵籍此前的所有判断——他们根本未曾预料到,汉军的精锐会如鬼魅般出现在这里!
赵籍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猎人见到猎物踪迹的兴奋!战机!千载难逢的战机!就在眼前!
苏建的主力尚在三十里外,就算他们即刻全速奔袭,最快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而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庞然大物,就像一头熟睡的猛虎,它的咽喉,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赵籍的利刃之下!
是继续按计划等待主力,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黄金时机,立刻发动突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待主力,固然更稳妥,胜算更大,但时间不等人!天色将明,匈奴人的游骑哨探很快就会开始活动,整个营地也会逐渐苏醒。
一旦被发现,奇袭的效果将荡然无存,楼烦王部甚至可能在汉军主力抵达前,就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瞬间的权衡之后,赵籍的眼中已闪过一丝的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拨转马头,滑下山梁,回到那片寂静的队伍中。
黑夫、韩豹以及各队率立刻围拢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籍脸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他们从赵籍那凝重而又锐利的眼神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大战一触即发的气息。
赵籍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这些人,是汉军中的精锐,是装备了大汉最精良且跨时代的骑具、与他一同历经磨砺的兄弟,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