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夫、韩豹
“谢赵仆射!”二人依言在下首的坐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赵籍没有寒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本官奉陛下钦命,执掌此八百骑,并负责新式鞍、镫、蹄铁之试练事宜。北伐在即,时日紧迫,需尽快成军形成战力。今日请二位来,一为相识,二有要事相商。”他目光扫过二人,“对于陛下亲点、即将配发的新式马具,二位日前已初步体验,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黑夫率先开口,声音沉闷如擂鼓:“回赵仆射!末将前日已奉命试过新鞍新镫!那高桥鞍坐着确实稳当,双边铁镫踩着得劲,骑马发力劈砍感觉顺畅不少!是好东西!”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显出务实的一面,“只是……士卒们用惯了旧鞍,骤然更换,十有八九会觉得别扭,操控失准,马匹初次钉掌,亦需时日适应,恐影响近期操练。末将以为,操之过急恐生混乱,当循序渐进,方为上策。”
韩豹接口道,语速较快,条理清晰:“黑军侯所言甚是,新具之利,末将亦深有体会,尤其利于马上开弓,稳定性大增。然,军中亦有议论,以为我期门军乃天子锐士,勇武为先,若过分倚仗此等‘外物’,是否有损堂堂正正之师的气概?且大战临近,当以演练战阵配合、熟悉号令为先,若将大量时间耗费在适应新器之上,是否会本末倒置?”
赵籍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二人都陈述完毕,才缓缓开口:“二位所言,皆是实情,亦是老成持重之言,习惯可改,打造需时,观念亦需引导。然,陛下与卫将军既将此重任交予我等,看重的,正是此三物若能普及,可让我期门儿郎在战场上少流血、多杀敌!此非取巧依赖外物,乃是善假于物,扬长避短,将吾辈之勇武发挥至极致!”
赵籍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边境舆图前,背对二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匈奴仗其骑射之利,来去如风,此乃其长,我汉军骑士欲与之争锋,光有血勇之气远远不够,需更稳、更准、更久!新式鞍镫,可让我骑士在疾驰中放箭如磐石之稳,劈砍有雷霆之力!马蹄铁,可保我战马蹄甲无损,千里远征亦能保持战力!此乃克敌制胜之国器,绝非奇技淫巧!”
赵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黑夫和韩豹:“习惯不适,就加大操练强度,练到适为止!若有人议论,就让他们亲眼见识,装备新具的同袍,是如何在校场上、在演练中胜过依旧使用旧具者!时间紧迫,就更要讲究方法效率!自明日起,全军分为三批次,轮流换装,边换边练!以已换装之精锐带动未换装者,以熟练掌握者指导初用者!本官要的,不是在旧框架里按部就班,而是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这八百骑,人人皆能如臂使指般熟练运用新具,形成真正的新质战斗力!”
赵籍顿了顿,语气放缓:“黑军侯,你部士卒多来自边郡,惯于骑射,马术基础扎实,由你部率先进行全套新具适应性强化操练。重点是摸索在高速机动中,如何借助新鞍镫提升骑射精度与劈刺发力,总结出最快捷有效的上手方法与操练要点。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显著成效,并有一套可行的操典雏形。”
“韩军侯,你部人际关系活络,士卒易于接受新事物,由你负责向全军宣讲新具之利,务必使上下明了此乃陛下重视、克敌所需,消除疑虑,统一思想。同时,从你部中挑选头脑灵活、善于学习、马术精湛的士卒,组成一支示范分队,由你亲自督导,进行高强度、高难度的新具战术动作演练,五日之内,要练出几套足以让人信服、体现新具优势的战术动作,以为全军表率!”
“诺!”黑夫和韩豹齐声应道,神色凛然。
“此外,”赵籍走回案前,手指划过那份军官名单,“各屯、队军官,凡有阳奉阴违、推行不力、或自身能力不济、难以适应新战法者,你二人有权先行申饬,报我核准后,即刻调整更换!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要的,是能打仗、敢打仗、能打胜仗的兵,不是因循守旧、滥竽充数之辈!”
“末将明白!”二人心中一凛,深知这位年轻仆射决心已定,要雷厉风行地整顿队伍了。
“去吧,即刻着手安排,明日卯时正刻,校场点兵,本官要亲临观操!”赵籍挥手令二人退下。
“诺!末将告退!”黑夫和韩豹躬身行礼,退出了值房。
离开值房一段距离,黑夫闷声道:“这位新仆射,年纪虽轻,口气不小,行事倒有几分魄力,不像纸上谈兵之辈。”
韩豹笑了笑,眼神闪烁:“是龙是虫,校场上见真章。不过,他这手分派,倒是精准。黑塔,你这三日可有得熬了。”
是夜,期门军驻地灯火通明,人喊马嘶,黑夫召集麾下所有屯长、队率,下达严令,要求连夜熟悉新装备,明日操练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韩豹则穿梭于各营房,与士卒们谈笑风生,巧妙解释新装备的战略意义,并开始物色示范队的合适人选。
赵籍站在值房外,望着远处校场上晃动的火把与穿梭的人影,听着隐约传来的铿锵号令,目光沉静如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要驾驭黑夫这样的悍将,用好韩豹这样的能吏,将这八百骄兵悍将的士气与战力凝聚起来,磨合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绝非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