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夫、韩豹
未央宫校场之上,天子亲口擢升赵籍为期门仆射、统领八百期门精骑并试练新式马具的诏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期门军驻地激起了层层波澜。
一时间,羡慕、好奇乃至暗藏的不服之气,在那些凭军功累积或世家荫庇得以入选的期门郎官、骑士中悄然弥漫。
授职仪式简朴而郑重,在车骑将军卫青的亲自主持下,于期门军驻地的正堂举行。赵籍从卫青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期门仆射”铜印与相应绶带,也接过了象征部分指挥权的虎符以及那卷关乎八百人性命与前途的花名册。
卫青没有过多的言辞勉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目光深邃,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籍深知,这绝非一次轻松的恩赏,而是一副千钧重担。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服众,能否将这八百名心高气傲的天子亲军精锐与那三样跨时代的马具完美融合,锤炼成一支真正的铁骑劲旅,直接关系到皇帝和卫青对他的最终评价,更关系到即将发动的河南之战中,他这支力量所能发挥的作用。
仪式结束后,赵籍并未急于召集全军训话,而是在一名中年郎官的引导下,先行细致地熟悉期门军的驻防区域、营房布局、马厩状况、武库配置以及最主要的演武校场。
期门军作为皇帝亲军,待遇优渥,装备精良,士卒皆选自六郡良家子及有材力的勋贵子弟,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彪悍,骨子里透着一股属于禁军精锐的骄傲。他们看向这位新任年轻仆射的目光,礼节虽周全,却难掩审视与距离感。
回到专为他设置的仆射值房,赵籍立刻摊开那卷厚厚的名册簿籍,伏案细阅。
赵籍首先要掌握的,是这支军队的骨架——那些直接带领士卒、执行命令的基层军官。
八百骑兵,下设两曲,每曲四百人,由两名军侯统领;曲下分设数屯,屯有屯长;屯下为队,队有队率。这些军侯、屯长、队率,才是真正掌控部队、决定战斗力的关键人物。
名册上,两名军侯的履历首先映入眼帘:
黑夫,北地郡郁郅人,年约三十,面色黝黑,身形魁梧如铁塔。履历记载,其出身寒微,以勇力闻名乡里,后应募从军,积功升至边军屯长,曾手刃匈奴数十,以悍勇无畏著称。元朔初年,因战功卓著,选入期门军,擢升为军侯。
此人寡言少语,治军极严,麾下士卒皆敬畏之,因其肤色与刚猛性情,军中人送外号“黑塔”。评价:勇猛善战,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然性情刚直如火,颇难驾驭。
韩豹,左冯翊夏阳人,年二十七八,乃将门之后,面容精悍,眼神灵动,履历载其自幼习练武艺,通晓兵法,尤以骑射见长,后以门荫入期门为郎,因各项考核优异,累迁至军侯。
此人性格活络,善于交际,在期门军中人际关系颇佳,但也偶有行事略显跳脱、不够沉稳之评语。评价:机敏干练,颇具才干,然或失之持重。
一勇一智,一稳一活,倒是相得益彰,赵籍心中对这支队伍的主要骨干有了初步印象。他合上名册,对侍立一旁的郎官道:“传两位军侯,即刻来见。”
“诺!”
不多时,值房外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帘栊挑起,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房内,躬身抱拳,声音洪亮:“末将黑夫(韩豹),参见赵仆射!”
声若洪钟者是黑夫,他身躯壮硕,肩宽背厚,几乎挡住了大半门框的光线,皮肤黝黑发亮,左边眉骨至脸颊有一道淡化的刀疤,平添几分沙场宿将的凶悍之气。他目光平直地看向赵籍,军礼标准,但眼神深处并无多少温度,更像是在冷静地评估这位新上司的成色。
稍后半步的韩豹,则身形矫健,面容称得上端正,眉宇间带着一丝将门子弟特有的矜持,他行礼的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在赵籍脸上迅速扫过,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审视。
“二位军侯不必多礼,请坐。”赵籍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