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
穿越祁连山南麓与西海以西的这片广袤丘陵草原,使团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希望与警惕的交替中,艰难地向东跋涉。
时间悄然滑入深秋,寒风渐起,草木日渐枯黄,夜晚的霜冻预示着严冬即将来临,他们必须在大雪封山之前,找到通往汉境的路径。
自那日溪边遭遇不明骑兵后,赵籍行事愈发谨慎,他根据星象、太阳方位以及阿卜杜勒对大地形的判断,不断微调路线,力求在隐蔽性和行进速度间找到最佳平衡。
他们尽可能利用夜间行进,白天则寻找隐蔽的山坳、密林或天然岩穴休息。
食物来源相对稳定了许多,赵籍精湛的箭术和赵破奴日益熟练的捕猎技巧,让他们能猎获黄羊、野兔等补充肉食。
偶尔还能采集到一些晚季的野果和可食用的块茎植物,水源也不再是问题,山间溪流众多,体力的逐步恢复,使得行进速度有所提升。
然而,精神上的压力丝毫未减,沿途,他们又数次远远瞥见游牧的帐篷、小股的骑手,甚至一次险些与一个正在迁徙的小部落迎头撞上,全赖赵籍提前察觉异常声响,队伍迅速隐匿于一条深沟才得以避开。
每一次有惊无险,都让众人冷汗涔涔,也更加坚定了赵籍选择迂回路线的正确性,若直插羌地核心区域,恐怕早已陷入重围。
这些经历也为张骞积累了宝贵的一手资料,他悄悄在羊皮卷上记录下所见的部落规模、牲畜种类、武器装备特点,以及他们活动的大致范围,这些信息对于汉朝未来经营河西、了解羌情具有重要价值。
这一日,队伍正行进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边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雪峰,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阿卜杜勒指着东方天际线上一条隐约的山脉阴影,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赵兄弟,张使君!你们看!那边……那边应该就是湟水谷地西侧的山区了!再往东,过了那些山,就是……就是汉家的陇西郡地界了!”
陇西!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张骞猛地勒住骆驼缰绳,双手因极度激动而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湿润。陇西!自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持节出使,至今已近十载!被俘、囚禁、逃亡、万里跋涉……多少艰辛困苦,多少亲随牺牲,不就是为了重返汉土这一刻吗?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甘父、胡亚夫更是老泪纵横,互相搀扶着,望着东方,喃喃自语:“回家了……终于……快要回家了……”
连一向沉稳的阿卜杜勒,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赵籍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陇西,意味着他终于即将返回那个魂牵梦绕的大汉,意味着可以见到年迈的父亲赵老石,意味着他和张骞携带的关乎国家战略的珍贵情报终于有了交付之所。
他穿越至此,历经九死一生,支撑他的信念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或许还能为这个时代贡献一份力量吗?
赵籍迅速压下胸中激荡,目光变得更加清明,越是接近终点,越是不能有丝毫松懈。
历史上,张骞正是在归途的最后阶段于羌地被俘,虽然他们选择了更为艰险的迂回路线,但危险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接近汉境而增大。
“大家保持冷静!”赵籍沉声喝道,“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实则可能尚有数百里之遥!而且,这最后一段路,恐是最为凶险之处!匈奴及其影响下的羌部,绝不会坐视我等安然踏入汉境!必须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