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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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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月氏王庭所在的妫水河谷,使团一行再次踏上漫漫东归路。

  驼背上,马鞍旁,那些精心包裹的作物种子、厚厚一叠记录着山川地理与风土人情的羊皮卷,以及各种珍贵的物产样本,已不再是简单的行囊,而是承载着沟通东西方世界希望的种子,是大汉帝国未来经略西域的宝贵基石。

  大月氏翕侯履行了承诺,派遣了一支约三十人的精锐骑兵小队,护送他们向东行进,直至康居与大夏的边界地带。

  有了官方护卫,这一段沿着阿姆河上游河谷向东南方向行进的旅程相对平稳,他们再次经过了来时曾见过的那些依托绿洲兴建的城镇,但此时的心境已然不同。

  张骞和赵籍不再仅仅是过客,而是以更为敏锐和系统的眼光,细致观察着沿途的水源分布、关隘险要、部落活动规律等,不断在地图草稿上补充、修正和完善标注。

  约一个月后,队伍抵达了康居东南边境一片人烟稀少的荒芜山地,与尽职尽责的月氏护送队挥手作别。

  前方,横亘着归途中最严峻的挑战之一,他们需要再次翻越那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帕米尔高原东缘,才能返回塔里木盆地。

  站在寒风凛冽的山隘口,遥望东方那连绵不绝、白雪覆顶的巨大山系,所有人都明白,最艰苦、最考验意志和体能的一段路程即将开始。

  当晚,在临时搭建的避风营地,篝火跳跃,驱散着高原夜间的寒意,张骞铺开了那张一路绘制不断补充修正,凝聚了无数心血和风险的地形草图。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神情凝重的面孔。

  “诸位,”张骞的手指沿着草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我等自大宛东归,须再次翻越葱岭天险,进入塔里木盆地。来时,我等大致是沿盆地北缘而行,途经疏勒、龟兹、焉耆诸国,乃至车师前国,此即商旅常言之‘北道’。此道相对直捷,沿途绿洲相连,水草条件尚可,是为通衢。”

  张骞的手指顿了顿,重重地点在车师以北、天山南麓的大片区域:“然,此线亦是匈奴势力渗透最深、控制最严之地!伊吾庐、蒲类海周边,皆有匈奴驻守游弋。我等来时得以侥幸通过,一者是因我等逃脱的消息未必及时传遍,二者是借了乌黎戈商队的掩护,混迹其中。如今,我等出使月氏、乃至在贵山城校场扬威之事,历时已久,恐怕早已不是秘密。若再循北道而行,无异于自投罗网,恐难逃匈奴骑兵之追剿!”

  众人闻言,神色俱是凛然。

  他们亲身经历过匈奴骑兵的凶悍与难缠,深知在开阔的北道戈壁草原上,一旦被大队匈奴精骑盯上,他们这区区数人,纵有赵籍这等勇士,也绝无生还之理。

  “使君的意思是……改走南道?”赵籍的目光投向草图下方,那条沿着昆仑山北麓、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缘蜿蜒延伸的路线,途经莎车、于阗、精绝、且末直至鄯善。

  “正是。”张骞的手指移向南方,划过那些标注出的绿洲城邦,“此乃‘南道’。沿途亦有如于阗、鄯善等较大城邦,虽亦受匈奴威慑,不得不纳贡称臣,但匈奴的直接控制力相较于北道诸国为弱。

  且南道地形更为复杂,多沙碛荒漠,易于隐蔽行踪和规避大队骑兵。若能顺利通过南道诸国,抵达祁连山以南的羌人地区,或可避开匈奴主力,寻隙绕行归汉。”这是张骞基于现有认知和情报,所能设想出的风险相对较低的方案。

  赵籍凝视着地图,眉头微蹙,脑中飞速权衡。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视野,虽然具体细节模糊,但大致的历史走向是清楚的,张骞一行正是在试图通过羌人地区返回时被匈奴捕获。

  “使君,”赵籍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选择南道,意图避开匈奴在北道的重兵布防,确是老成持重之思。南道绿洲分散,匈奴驻军稀少,利用商旅身份掩护,昼伏夜出,谨慎前行,确有隙可乘之机。”

  张骞和众人点头,这正是他们权衡后的想法。

  “然而,”赵籍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点向了地图上祁连山以南、大致标注为“羌地”的广阔区域,“使君计划最终抵达的羌人地区……请恕赵籍直言,恐已非安全之土,甚至可能是归途中最危险的一段。”

  “哦?”张骞一怔,面露疑惑,“队率何出此言?羌人部落众多,散居河湟至河西以南广袤之地,虽与匈奴时有摩擦,但向来依违于汉匈之间,未必尽数臣服于胡虏吧?”此时,汉廷对河西走廊失陷后、祁连山以南羌人各部的具体动向,信息已然滞后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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