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王庭
大月氏人夏季营地所在的谷地,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数以千计的白色毡帐如同云朵般散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牛羊马群漫山遍野,炊烟袅袅,人声畜声交织,显示这个西迁的部族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机和相当规模的人口。
然而,与张骞预想中那种时刻铭记血海深仇、厉兵秣马以备东征的紧张氛围不同,整个营地呈现出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安居乐业景象。牧民们熟练地放牧着牲畜,妇女们忙碌地挤奶、制作奶酪,工匠们在帐外打造着马具和武器,孩童们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嬉戏。偶尔有披甲持矛的骑兵小队巡逻而过,也显得从容不迫,并无大战将至的紧迫感。
使团在营地外围被一队大月氏骑兵拦下,为首的军官身材魁梧,身着皮革与金属片复合的铠甲,头盔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带有刀疤的脸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支规模不小、装束各异的外来队伍。
艾山百夫长上前,用熟练的大月氏语说明使团身份和来意,并出示了大宛王和康居官方颁发的通关文书。那军官仔细查验了文书,又逐一打量了张骞、赵籍等核心成员,他沉吟片刻,派了一名骑兵快马加鞭赶回营地深处报信,同时示意使团在原地等候,态度谨慎但不算无礼。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那名骑兵返回,传达了口信。军官这才挥手放行,并指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使团前往营地核心区域,显然是去往某位有决策权的翕侯牙帐。
穿过层层叠叠、井然有序的毡帐区,越靠近中心,帐篷的规模越大,装饰也越显华贵,周围的守卫也更加森严。最终,他们来到一片由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用洁白厚毡和珍贵木材搭建、顶部饰有金色徽记的大帐,周围环绕着众多精锐武士。这便是此地一位重要翕侯的牙帐。
张骞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显旧但尽量保持整洁的衣冠,手持那根珍贵的汉使节杖,赵籍、甘父、赵破奴等主要成员紧随其后,在引导下走向大帐。艾山百夫长及其麾下士兵、以及大宛译员则被礼貌地告知在帐外指定区域等候。
大帐内部空间极为宽敞,地上铺着图案繁复、色彩鲜艳的波斯地毯,帐壁悬挂着精美的织毯和兽皮。帐内光线透过帐顶开口和特定位置的天窗照射下来,略显幽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奶制品和皮革混合的特殊气味。
一位年纪约在五旬上下、面容威严、目光深邃的大月氏翕侯端坐在帐内深处的高台王座上。他头戴装饰着黄金和宝石的王冠,身着锦缎刺绣的袍服,式样已带有明显的波斯和中亚风格。
王座两旁及帐下,分别坐着一些衣着华丽、神色各异的部族首领、大臣和将领。
张骞走到大帐中央,依照汉使礼节,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礼,声音洪亮而清晰:“大汉皇帝陛下使臣张骞,奉旨出使,万里而来,谒见大王,愿大王安康!”
一旁精通汉语的译员,迅速将他的话翻译过去。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张骞身上,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缺乏张骞最期望看到的、对“共击匈奴”的强烈共鸣。
那位翕侯微微抬手,用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说道(经翻译):“远道而来的汉使,不必多礼。本王听闻你等自极东之地,突破匈奴阻隔,跨越万水千山,历尽艰辛方至此地,其志可嘉。赐座。”
侍从搬来绣墩,张骞谢过后坐下,赵籍则静立其侧后,目光平静地扫视帐内环境,默默记下主要人物的位置、神态和可能的身份。
翕侯继续问道(经翻译):“汉使不远万里,来到我这僻远之地,不知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