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重逢
离开焉耆绿洲后,使团一行五人,驱策着几匹在焉耆换来的耐力颇佳的骆驼,驮载着宝贵的清水、黍米和少量盐块,沿着天山南麓与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之间的狭长绿洲带,继续向西南方向跋涉。
风沙烈日,昼夜温差极大,但比起死亡峡谷的绝境和初入西域时的紧张无措,行走在这条相对成熟的商道上,心境已平稳许多。
这一日,队伍正行经一片广袤无垠的砾石戈壁,四野空旷,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远方的地平线。赵籍骑在领头的骆驼上,目光扫视着四周。
忽然,赵籍的目光捕捉到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扬起一股不同寻常的烟尘。那并非沙暴来临的征兆,而是大队人马或牲畜行进时踏起的尘土!
“有情况!”赵籍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五人迅速依托几块巨大的的岩石,隐蔽起来,望向烟尘起处。
烟尘渐近,轮廓逐渐清晰,可见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长长的驼队蜿蜒而行,足有数十匹骆驼和驮马,前后有骑乘骏马、携带兵器的护卫游弋警戒,正沿着戈壁滩,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迤逦而来。
在西域遇到商队本属寻常,但身处敏感境地,仍需万分警惕,张骞示意甘父和胡亚夫做好应对准备,赵籍则张弓搭箭,隐在岩石阴影后,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应变。
商队越来越近,已能看清护卫的装束和商队悬挂的奇异旗帜,赵籍的目光扫过商队前列,一名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翻毛皮帽、身形魁梧的首领映入眼帘。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首领的脸上时,瞳孔猛地一缩——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几乎同时,那商队首领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前方岩石区有人隐蔽,他举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护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首领锐利的目光扫过岩石区,最终定格在隐于岩缝之后只露出半张沉静面容和一张硬弓弓梢的赵籍身上。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首领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讶,最终凝聚为一种混合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回忆的神情,他猛地抬手,果断制止了身后护卫的戒备动作,独自催马向前几步,用汉语高声喊道:
“岩石后的朋友!可是…来自东方的故人?高柳塞外,马匪围困,那枚蓝宝石戒指…可还安好?”
高柳塞!马匪!蓝宝石戒指!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赵籍尘封的记忆闸门!昔日雁门郡高柳塞外巡逻时,偶遇商队被马匪围攻,他率麾下什队突袭解围…那个临别时赠他戒指以示谢意的商队首领…乌黎戈!
赵籍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将弓弦放松,利落地收弓入囊,坦然走了出来,迎着戈壁耀眼的阳光,看向端坐马上的乌黎戈,拱手沉声道:“乌黎首领,别来无恙。”
“果然是你!赵什长!”乌黎戈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赵籍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长生天保佑!真没想到,在这万里之外的西域戈壁,竟能重逢赵什长!赵什长何以会在此地?”
“此中曲折,一言难尽。”赵籍简略答道,心中亦是感慨命运之奇,“籍不过是侥幸未死,流落至此。”
乌黎戈是精明人,见赵籍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转而仔细打量他,见他虽风尘仆仆衣衫陈旧,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沉静,气度较之当初在高柳塞外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内敛与深邃,不由赞道:“好!好!赵什长风采更胜往昔!看来这段时日,经历非凡啊!”
随后乌黎戈的目光又扫向赵籍身后陆续谨慎走出的张骞、赵破奴等四人,见他们虽衣衫褴褛,但举止气度各异,尤其是那位年长者,虽落魄至此,眉宇间却难掩一股不凡气度,眼中精光一闪,却只对赵籍笑道:“这几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