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偶遇
风雪掠过荒寂的山梁,卷起千堆雪沫,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巨岩之后,赵籍一手悄然按在腰间的青铜短刃刀柄上,另一只手将赵破奴护在身后,警惕地审视着山谷中那群突然出现且透着几分诡异的汉人队伍。
山谷中的那群人同样紧张到了极点,迅速聚拢在一起,几名看似还有些力气的青壮年男子下意识地将那中年文士模样的首领护在核心,手中紧握着简陋的、显然是临时削制的木棍或边缘锋利的石块,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山梁上那一人一马一少年。
双方隔着风雪无声对峙,气氛绷紧如弦,唯有寒风在山谷间呜咽呼啸。
短暂的静默中,赵籍心念电转,飞速评估着局势:对方人数占优,约有八人,但个个面有菜色,骨瘦如柴,行动迟缓,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长途跋涉和极度的饥寒交迫,战斗力恐怕十不存一。己方虽然人少,但拥有马匹、强弓利刃,且刚刚经历血战气势未堕,若真动起手来,胜算较大。然而,一旦交手,难免伤亡,厮杀声和血腥味极易引来可能仍在附近搜索的匈奴追兵,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群人的来历背景,需要探知前方死亡峡谷的真实情况,甚至…在这绝境中,人多力量大,或许能相互倚仗,增加一线生机。当然,与来历不明者同行,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就在赵籍权衡利弊之际,对方人群中那名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似乎看出了赵籍并非寻常逃难的溃兵或流民。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同伴,向前踏出几步,独自站在空旷的雪地中,对着山梁方向,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式揖礼:
“山梁上的壮士,请了。在下等人乃是…乃是遭了难的客商,不幸流落至此绝境,并无半分恶意。不知壮士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
客商?赵籍心中冷笑。
这群人衣衫褴褛至此,几乎看不到任何货物残留的痕迹,且其中几人即便落魄,眉宇间仍残留着明显的行伍气息或久居人上的官吏风范,绝非寻常商旅!尤其是这开口的文士,虽身处如此绝境,言语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那种从容与气度,绝非等闲商贾所能拥有!
但赵籍也未立刻点破,眼下形势微妙,生存为上,他也缓缓从岩石后走出,站在山梁边缘,保持着安全距离,抱拳还礼:“原来是同遭厄难的旅人,某家亦是途中遇匪,与同伴失散,欲往西边寻条生路。”
那文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似乎对往西边寻生路这句话格外敏感,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赵籍,尤其在他腰间的利刃和背上的强弓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眼神清亮却难掩紧张的赵破奴,以及那匹喘着粗气的栗色马,沉吟片刻,道:“西边…前路艰险异常,传闻中有死亡峡谷横亘,自古罕有人迹。壮士单枪匹马,还带着这位小兄弟,欲要穿越,恐非易事。”
赵籍不动声色,顺势探问:“哦?听阁下之言,似乎对前方路途有所了解?”
文士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悲戚与无奈之色:“不敢说了解。只是…唉,我等一行原本十余人,皆是亲朋故旧,如今…仅剩这寥寥数人。这塞外风雪酷寒、胡虏铁骑追剿,还有那绝地险阻重重…实非人力所能抗衡。观壮士身手不凡,气度沉稳,若…若壮士不弃,或许…我等可以结伴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共渡这难关。”
结伴同行?赵籍心中迅速盘算。好处显而易见:人多可壮声势,对方似乎对西行之路有所了解,而且他们在此地徘徊,很可能是在寻找特定路径或等待时机。坏处同样明显:目标变大,更容易暴露行踪;对方来历成谜,须时刻提防其心怀叵测;本就有限的物资,人多消耗更快。
然而,纵观眼前形势,独自硬闯那传闻中有进无出的死亡峡谷,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与这群人同行,至少能获取一些宝贵信息,且对方状态极差,主动权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风险与机遇并存。
“患难相助,结伴同行,自是好事。”赵籍缓缓开口“只是…眼下这冰天雪地,前路叵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欲同行,需得先立下规矩,约法三章,以免日后生出龃龉,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