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一箭
栗色马喷着浓重的白雾,四蹄奋力刨开冻土与残雪,在荒原上亡命狂奔,驮负着赵籍与赵破奴两人,再加上沉重的行囊,对于这匹并非专门用于载重的战马而言,负荷已然逼近极限。速度也无法与身后那些轻装疾驰的匈奴追兵相比。
身后的唿哨声、马蹄的闷响,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清晰刺耳!扬起的烟尘中,甚至已能隐约分辨出追兵脸上狰狞嗜血的表情,以及他们手中挥舞的青铜长刀在阴沉天光下反射出的森冷寒芒!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已不足一里!
“赵大哥!他们…他们快追上来了!”赵破奴死死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抓马鬃,回头望去,小脸因极度恐惧而血色尽失。
赵籍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撞击着肋下的旧伤,带来阵阵隐痛,但他却不见丝毫慌乱。
赵籍迅速而冷静地判断着形势:一味埋头逃窜,在这片相对开阔的荒原上,迟早会被速度更快的追兵合围绞杀!必须设法迟滞敌人的追击,哪怕只能争取到片刻喘息之机!
赵籍的目光扫过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队伍,迅速锁定了冲在最前方、呼喝最为嚣张、盔甲装饰也略显不同的那名匈奴头目。此人显然是这队追兵的指挥官,若能将其一举击杀,群龙无首之下,追兵必然陷入短暂混乱,或可制造脱身之机!
“破奴!抱紧马颈!稳住身形!”赵籍低喝一声。
赵籍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腰腹核心猛然发力,整个上半身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且需要超强平衡能力的动作——猛地向后扭转近一百八十度,几乎与马背平行!与此同时,一直挂在马鞍旁的那张匈奴硬弓,已被他闪电般抄在手中!
电光石火之间!赵籍右手已从箭壶中抽出一支尾羽修剪整齐的箭矢,搭弦、开弓、瞄准,三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一气呵成!强韧的弓弦被他灌注全身气力的臂膀瞬间拉成饱满的圆弧!他的目光透过飞舞的雪沫,死死锁定那名匈奴头目!
那匈奴头目见赵籍竟敢在亡命逃窜中返身张弓,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与残忍的狞笑,也急忙举弓欲射!他自信在马背颠簸中对射,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自己,绝不会输给一个汉人!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赵籍!赵籍的开弓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就在他弓弦将满未满、箭尖尚未完全对准目标之际!
“嘣——嗖——!”
一声弓弦震响,紧接着是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支箭,划破风雪,瞬间跨越了百步之遥!
那匈奴头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眼前似有寒光一闪!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锋利的箭簇透颈而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手中的弓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一箭毙命!精准、狠辣、果决!
这一切,从转身到射杀,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快得让其他追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首领的突然暴毙,让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队伍瞬间大乱!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下意识地猛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首领仍在抽搐的尸体,又惊骇地望向远处那个已然利落转回身、伏低马背的可怕身影!谁能想到,这个看似狼狈逃窜的汉人,竟有如此恐怖的骑射功夫!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与迟疑之间,赵籍和赵破奴所乘的栗色马,已经借着一段下坡的势头,奋力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追!为头领报仇!”副头目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重整队伍。但士气已遭重挫,追兵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变得谨慎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猛冲,而是开始注意相互掩护,追击的阵型也出现了散乱。
赵籍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伏低身体,减少风阻,催促战马继续向西狂奔。他感觉胸口伤处因刚才剧烈的动作而隐隐作痛,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赵大哥!你…你太厉害了!”赵破奴劫后余生,心脏仍在狂跳,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赵籍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赵籍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沉声道:“别高兴太早!只是暂时吓住他们!要赶快找地方躲藏!”他一边策马,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必须尽快找到有利地形,否则一旦追兵缓过神来,或者有新的援兵到来,他们依旧在劫难逃。
天色愈发阴沉,风雪似乎更猛烈了些,雪片密集落下,能见度进一步降低。这恶劣的天气,既极大地增加了逃亡的难度和风险,却也提供了些许掩护。
又奋力奔出数里,前方地貌开始出现显著变化,一片怪石嶙峋、地势起伏更加剧烈。根据巴图尔老爹那份地图提示,这里应该已经接近那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峡谷的外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