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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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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色马驮着两人,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艰难前行。阿卓骑在马上,紧张地环顾四周,小手死死抓着马鞍,瘦小的身体在凛冽寒风中不住地发抖。他不时回头望向部落早已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对巴图尔阿爸安危的深切忧虑,以及对茫茫前路的恐惧与茫然。

  “冷么?”赵籍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声音在旷野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有些冷。”阿卓牙齿打着颤,老实回答。

  赵籍勒住马,从马背行囊中扯出那块旧毛毡,递给阿卓:“裹紧些,伏低身子,抱紧马颈,可挡些风寒。”

  阿卓依言用毛毡将自己裹紧,果然感觉那刺骨的寒意被阻隔了不少。

  继续前行,东方天际渐渐透出一丝鱼肚白,驱散了部分黑夜,却也令四周景物轮廓逐渐清晰,暴露的风险随之增加,赵籍催马加快步伐,希望能尽早找到巴图尔所言的黑石山作为地标。

  幸运的是,前行不久,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座轮廓奇特的山峰,目标在望,两人心下稍安。

  然而,天光放亮也意味着危机倍增,赵籍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路线,沿着干涸的河床底部和灌木丛生的丘陵阴影处行进,极力避开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带。

  白日赶路,风险极高,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就着皮囊里的冷水,艰难地啃食冰冷坚硬的肉干和酸涩的奶疙瘩充饥,马匹也需要定时休息和补充草料。

  接近正午时分,赵籍找到一处背风且向阳的巨大岩石凹陷处,决定短暂休息半个时辰,他卸下马鞍,让疲惫的栗色马啃食携带的豆饼,自己也趁机活动一下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

  “赵…赵大哥,我们…真能逃出去么?”歇息时,阿卓蜷缩在岩壁下,小声问道,眼中尽是迷茫。

  赵籍看着他冻得发红的小脸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心中一动,这个孩子,身世飘零,如今又被迫离开唯一的依靠,踏上生死未卜的逃亡路。他需要的,或许不止是生存的指引,更是一个能安身立命的身份,一份心灵的归属。

  “能。”赵籍目光平静地看着阿卓,“只要我们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能找到路。”

  他顿了顿,问道:“阿卓,是你的胡名?你原本的汉名,还记得吗?姓什么?”

  阿卓怔了怔,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记…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家好像在太原郡…城西…有棵好大的槐树…娘…娘好像唤我…‘奴儿’…别的,都模糊了…”声音渐低,带着哽咽。

  “奴儿”?这多是长辈对孩童的昵称,或是贫寒人家为求孩子易养活而取的贱名,赵籍心中暗叹,乱世离乱,多少百姓连个正经名字都成了奢望。

  赵籍凝视着阿卓,一个念头划过,这孩子心性纯良,长于胡地,通晓胡语与塞外生存之道,却又心向汉土,若能将其带回,善加教导,未来或可成为沟通胡汉之桥梁,此既为报巴图尔深恩,亦似是冥冥中一段缘法。

  “既然记不清了,那便重新开始。”赵籍沉声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我姓赵,你便也姓赵。”

  阿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赵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等此行,是为冲破胡虏重围,返我汉家疆土,望你铭记今日之艰险,铭记巴图尔阿爸活命之恩,亦不忘胡虏侵扰之恨。破虏…破奴…愿你他日,能成我汉家利刃,摧锋陷阵,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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