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遁西行
丑时初刻,万籁俱寂,连帐外呼啸的风声似乎都暂时歇息。营地方向,除了零星几点象征性巡逻的火把光亮在寒风中摇曳,再无更多动静。
巴图尔悄无声息地掀开掩盖地道入口的地毡,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混合着泥土与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先行。”赵籍低声道,接过巴图尔递来的、一端缠着浸油布条的火折子,点燃后光线昏黄微弱,且需尽快熄灭以免暴露,仅作短暂照明引路之用,他率先弯腰,钻入了狭窄逼仄的地道。
巴图尔站在洞口,最后凝视了一眼两个依次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轻轻将地毡恢复原状,仔细抹去所有痕迹,然后如同入定的石雕般,静静坐回火盆旁,等待着注定不平静的黎明。
地道曲折、潮湿、憋闷,只能匍匐前行,赵籍凭借方向感和巴图尔事先的指点,在黑暗中艰难爬行了约两刻钟,前方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冷风与草木气息,他熄灭火折子,小心拨开洞口伪装的石块与枯枝,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枯灌木丛,位于营地西南方向的一处背风土坡后。夜空无月,唯有稀疏的星斗洒下惨淡清辉,四野漆黑寂静,只闻寒风掠过枯草的呜咽。
“暂安。”赵籍低语,与阿卓先后爬出地道,迅速将洞口掩饰妥当。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皮袄,令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依据星斗方位与巴图尔的描述,赵籍迅速辨明方向。“走!去矮树沟!”他拉起阿卓,两人借助灌木与起伏地形的掩护,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边疾行。
所幸,直至他们抵达约定地点——那条长满低矮耐寒灌木的干涸河沟,并未遭遇任何巡逻哨兵。
在河沟深处,一匹栗色、体型匀称结实的马匹正拴在一丛灌木上,安静地低头啃食干草,闻得动静,它警觉地抬头,未见熟悉的巴图尔,却见两个陌生人,顿时显得有些不安,喷着响鼻,蹄子轻刨地面。
“嘘…好马儿,莫怕…”阿卓用熟练的胡语轻声安抚,慢慢靠近,轻柔地抚摸马的脖颈,那马对阿卓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渐渐平静下来。
赵籍迅速检查马匹状况,马鞍齐备,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小皮袋,内装备用马料(豆饼碎)和一块盖马用的旧毛毡,足见巴图尔思虑之周全。
事不宜迟!赵籍将两个行囊与刀箭袋牢牢捆缚在马鞍后,对阿卓道:“你先行上马!我们必须尽快远离此地!”
阿卓依言,利落翻身上马,赵籍亦翻身上马,坐在阿卓身后。
两人一马,如同融入浓墨般夜色的幽灵,悄然离开矮树沟,依照巴图尔指引的西南方向,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未知的黑暗险途。
身后,阿鲁善部落那点点微弱的灯火,迅速被起伏的丘陵吞噬,再也望不见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