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帐微暖
这一日,巫医婆婆又来为他换药,她仔细检查了赵籍几处主要伤口的愈合情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似乎松动了一下,用胡语对旁边的巴图尔低声说了几句。巴图尔闻言,看向赵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喜。
巫医婆婆离开后,巴图尔没有立刻走,而是蹲在火盆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让火焰燃得更旺些,试图驱散一些毡帐内的寒意,随后用生硬的汉语,缓缓说道:“你的,身体,骨头和肉,长得,比我想的,要结实。”
赵籍刚尝试着多走了几圈,此刻正靠在帐壁上微微喘息,闻言答道:“多谢老丈和婆婆救命之恩,悉心照料。只是…不知还需在此叨扰多久,心中实在不安。”
巴图尔抬起头看向赵籍:“你,想走了?”
赵籍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此地虽安,终非吾乡,我多留一日,老丈与阿卓便多承担一日的风险,籍不能因贪恋自身性命,而累及恩人安危。”
巴图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在,外面,风很大,王庭的鹰,眼睛,很亮。河谷的出口,都被看着。”
“阿卓之前曾隐约提及…西边,似乎有条古老的路?”赵籍试探着问。
巴图尔脸色更加凝重,缓缓点头:“嗯。死亡峡谷,那是…被诅咒的地方,冬天进去,十个人,能有一个摸着边出来,就是长生天开恩。我年轻的时候跟着部族最老的猎人,走过一次。进去十来个棒小伙,最后…只剩下三个活着出来。”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强调着那条路的恐怖。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赵籍目前的状态:“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到,能稳稳骑住马背,能自己咬着牙,在风雪里走上一整天的路,才行。”
赵籍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如果再有半个月到二十天的静养和针对性锻炼,或许…在严冬最酷烈、大雪完全封山之前,能达到最基本的要求。但这只是理想状态。
“我明白。”赵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竭尽全力,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只是…若真要走那条路,需要准备些什么?老丈若能指点一二,赵籍感激不尽。”
巴图尔沉吟了片刻,扳着手指道:“厚实防风的老羊皮袄,结实不透雪的靴子,能把脸和耳朵都包起来的帽子,足够吃上至少十天的肉干和奶疙瘩,火石,一把锋利能砍能削的短刀…还有,最要紧的,一匹熟悉山路、耐寒有劲、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好马。当然,最重要的,是运气,比金子还贵的运气。”
厚皮袄、肉干、刀…这些在部落里,或许能由巴图尔想办法凑齐,但一匹好马…对于刚刚被王庭征调过的阿鲁善部落而言,无疑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赵籍沉默了一下,道:“马匹之事…若实在难办,赵籍亦可凭借双脚,尽力一试。”
巴图尔摇了摇头:“不行。峡谷又长又险,没有马驮着东西,没有马在关键时刻带你跑,你,走不出去。马,我来想办法。”
赵籍心中感动,不再多言,只是忍着伤口的疼痛,努力挺直身体,向巴图尔郑重地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
巴图尔摆了摆手,站起身,毡袍带起一阵微风:“你,安心养着。不要,急。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说完,他弯腰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的寒风中。
帐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不断跳动的微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