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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帐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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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谷的阿鲁善部落,仿佛被隔绝在雁门郡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之外,然而无形的压力却依旧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籍的伤势,在巫医婆婆那些气味独特却颇为有效的草药,以及巴图尔父子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的照料下,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好转。

  最初那种撕心裂肺、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已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深处持续不断的麻痒和筋骨重新连接生长时带来的酸胀感,胸口那处最深的箭创,坚硬的痂壳边缘开始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生皮肉。背上纵横交错的刀伤,虽然疤痕依旧狰狞可怖,但红肿已彻底消退,不再有脓液渗出,断掉的肋骨在有效的固定下,位置良好,只要不进行剧烈的扭转或碰撞,已无大碍。

  每日,阿卓都会准时送来食物,依旧是那些粗糙却足以果腹的肉糜、奶食和偶尔才能见到的、烤得焦黄的面饼,但分量似乎比之前更足了些,偶尔还会多出一小块珍贵的、带着盐粒的干肉,显然是巴图尔特意省下来的。

  赵籍默默地接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将每一口食物都仔细咀嚼吞咽下去,努力将其转化为支撑身体恢复的宝贵能量。

  巴图尔老爹来的次数明显少了,但每次到来,都会沉默而仔细地检查他的伤口愈合情况,有时会带来一小袋巫医婆婆新配的、促进生肌的药粉,或是用某种动物油脂混合草药熬制的、有助于淡化疤痕的药膏。

  虽然言语不多,但赵籍能从巴图尔那双深邃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读到日益深重的忧虑,外部的局势,肯定更加紧张了,这位善良的老者肩上的压力,正与日俱增。

  大部分时间,赵籍独自待在寂静的毡帐里,既然无法进行剧烈的活动,他便利用这难得的、被迫静止的时光,进行一些更精细、更需耐心的恢复训练。

  赵籍反复地、有意识地活动着每一根手指,每一个关节,感受着微弱的力气一丝丝重新汇聚;他练习缓慢而深长的腹式呼吸,尝试调整内息,虽然远未达到修炼内功的程度,但这有助于平复心绪,促进气血流通,对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偶尔,他会用那小块被他磨得异常锋利的碎骨,在干燥的泥地上,凭借记忆,反复勾画、推演雁门郡北部,尤其是阿卓曾模糊提及的那条“死亡峡谷”可能的大致方位与走向,他必须为可能的逃亡之路,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充分的预想。

  冷静分析当前的处境,赵籍得出了几个不容乐观的结论:

  首先,雁门郡大战将起,几成定局,这从巴图尔日益凝重的神色和阿卓偶尔透露的“王庭骑兵频繁调动、气氛紧张”的消息中,可以确信无疑。自己失踪多日,音讯全无,在那种惨烈的断后战斗中,大概率已被认定为阵亡,李椒都尉会作何反应?是继续投入宝贵的力量搜寻,还是……基于全局考量,不得不放弃?他不敢细想,但理智告诉他,身为一方统帅,后者是更可能、也更无奈的选择。这意味着,短期内,绝不能指望来自汉军方面的任何救援。

  其次,阿鲁善部落自身难保,王庭的持续压榨、部落内部潜在的纷争、以及即将被卷入大战旋涡的阴影,让这个本就生存艰难的小部落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舟。巴图尔想要送他走的心意是真挚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那么,自己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硬闯?以他目前远未恢复的状态,面对严密封锁的河谷出口和巡逻骑兵,无异于自投罗网,速死而已。

  等待?等待部落内乱爆发或战争突然降临,趁乱逃离?这其中变数太多,时机难以把握,且极有可能将本就处境艰难的巴图尔父子卷入更危险的境地,这是赵籍绝不愿看到的。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巴图尔提议的那条险路——穿越死亡峡谷,但这有一个绝对的前提:他的身体必须恢复到足以支撑长途跋涉、抵御严寒和应对突发危险的基本水准。

  想到这里,赵籍越发感到形势的紧迫,开始更加主动地、有目的地去推动康复的每一步,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视为向生路迈出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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