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矟与托付
如今,竟只留下这截浸血的残兵…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是雁门郡都尉,身后是万千将士和百姓的安危,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职责。
良久,李椒缓缓松开手,将那截断矟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知道了。赵籍及其麾下士卒,深入险境,力战不屈,为国捐躯,忠勇可嘉。着功曹即刻记录在案,详述其功,禀明朝廷,请求优加抚恤。”
“那…关于继续搜寻赵队率下落之事…”斥候军侯试探着问道。此前李椒曾下令搜寻。
李椒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敌军大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我军斥候力量有限,当务之急是全力监控敌军主力动向,不容再有分散。传令…停止对赵籍所部的主动搜寻。若各路人马在执行军务途中,偶有发现相关线索,再行上报即可。”
停止主动搜寻,这等于正式宣告了赵籍的“死亡”,至少在官方层面。虽然残酷,但这是当前形势下最理智、最无奈的选择。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更关键的备战中,是对更多将士生命的负责。
斥候军侯心中暗叹,肃然抱拳:“末将明白!”转身大步离去。
空荡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李椒一人独自坐在案前,沉默良久,李椒终于伸手取过一份空白的抚恤文书,研墨,提笔,在那泛黄的纸面上,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写下了“赵籍”二字。
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很快在郡尉府内传开。李敢闻讯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不饮不食。再出来时,眼眶红肿,面容憔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毅与坚韧,训练起来更加拼命。亲卫队及其他与赵籍相熟的老兵们,闻之无不扼腕叹息,一股同仇敌忾、誓要为袍泽复仇的悲壮之气在军中悄然弥漫。
数日后,李椒将李敢唤至书房。书房内气氛凝重,案上除了公文,还静静放着那截断矟。
“三弟,”李椒的声音低沉,“赵队率的事,你都知道了。”
李敢紧抿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又有些发红。
李椒看着他,缓缓道:“赵籍于乱军之中救你性命,此恩我李家不可忘。他如今…为国捐躯,尸骨难寻。按其军籍所载,他家在常山郡真定县东乡里,尚有老父在堂。你准备一下,带两名得力老卒,带上我的书信和郡尉府的抚恤令,还有…抚恤金,亲自去一趟真定县,找到赵老丈,将此事…委婉告知,并将抚恤送至他手中。”
李敢声音哽咽:“二哥…我…”
李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赵籍于你,有救命之恩;于雁门,有探敌之功。于公于私,我们李家,都欠他一条命。这份抚恤,必须由你亲自送到,方显郑重。”
李敢猛地抬头,眼中含泪,用力抱拳,声音哽咽却坚定:“二哥…不,都尉放心!李敢一定办好此事!必当…必当以子侄之礼,拜见赵老丈!”
“去吧,路上小心。此事办妥,速速归来,大战在即,军中需用人手。”李椒摆了摆手。
李敢再拜,小心地收起抚恤文书和银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案上那截断矟,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李敢离去时挺拔却难掩悲伤的背影,李椒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