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孤狼

　　第三天黄昏时分，在经过连续的血战和奔波后，队伍被迫退守至一处山头。

　　山下，足有近两百骑匈奴兵点燃了篝火，将山头团团围住，显然打算采取围困战术，耗尽其体力与粮水，将损失降到最小。

　　残阳如血，映照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敌影和闪烁的火光，清点人数，只剩十八骑，人人带伤，箭矢所剩无几，马匹也已疲惫不堪，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在山头弥漫。

　　“队率！冲下去！和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一名浑身浴血、胳膊上还插着半截箭杆的老卒，红着眼睛嘶吼道。

　　赵籍站在一块巨岩上，俯瞰山下敌营，缓缓摇头：“硬冲，正中其下怀，徒然送死。原地休息，处理伤口，节省每一支箭，每一分力气，轮流守夜。”

　　众人闻言，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依言坐下，默默包扎伤口，检查所剩无几的兵器箭矢。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刮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山下的匈奴人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牢牢围着，不时发出挑衅的唿哨和怪叫，试图瓦解守军的意志。

　　李敢靠坐在岩石下，用牙撕开布条，艰难地包扎着大腿上一道刀伤，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队率…我们…还能…回去吗？”

　　赵籍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从自己内衫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帮他重新包扎。然后，他递过一块冰冷的肉脯和水囊：“吃下去，喝点水，只要还有一口气，箭囊里还有一支箭，就有机会。”

　　包扎完毕，赵籍站起身，再次走到岩边，仔细观察山下敌营的布局、篝火分布、哨兵游动规律，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敌人的意图。

　　围而不攻，一是忌惮困兽犹斗的汉军箭矢，二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耗尽他们的生存资源。

　　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有人将情报送出去！

　　后半夜，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刺骨，赵籍将还能行动的十六人召集到背风处，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弟兄们，我们被困于此，但情报必须送回郡尉府！”

　　众人目光一凛。

　　“我决定，分兵突围。”赵籍继续说道，“我率十人，向东北方向，对敌营主营地发起佯攻，制造最大动静，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李敢，你带领乌尔顿以及其余五名伤势较轻擅长潜行的弟兄，共七人，趁我们引发混乱之际，向西北方向那条干涸的河床深沟潜行突围！那里地势低洼，阴影浓重，岩石嶙峋，敌军布防相对薄弱，巡逻间隙较大，有比较大的机会冲出去的！”

　　“不行！”李敢猛地抬头，立刻反对，“队率！你来带队突围！你武艺最高，经验最丰，最有希望冲出去！我来率队佯攻吸引敌人！我李敢不怕死！”

　　“这是军令！”

　　赵籍忽的一愣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按住李敢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也最年轻，论资排辈也还轮不到你！你要活着，把这张图和我们判断带回去！这比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重要！明白吗？！”他将那张羊皮纸，郑重地塞进李敢怀中。

　　李敢看着赵籍决然的眼神，感受着怀中羊皮纸的分量，喉头哽咽，最终重重点头，泪水混着血污滑落：“…明白！队率…保重！我一定…送到！”

　　“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还不收。”赵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丝淡然的笑意，“记住，突围后，不要直接向南，敌人必在归途设伏，先向北，再绕道西面，走最险的路，迂回返回！行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死别的悲戚，十八名伤痕累累的汉子，迅速而沉默地分成了两队。

　　赵籍翻身上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举起长矟，对着东北方向敌营灯火最密集处，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汉家儿郎！随我杀——！”

　　“杀——！”十名决死勇士爆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山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火光，义无反顾地冲了下去！

　　马蹄踏碎寂静，怒吼撕裂夜空！

　　顿时，山下匈奴大营如同炸开了锅！号角凄厉，人喊马嘶，无数火把向东北方向蜂拥而去！整个包围圈的注意力，都被这疯狂的怒吼彻底吸引！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李敢红着眼睛，猛地一挥手，带着另外七人滑下山坡，悄无声息地潜入西北方向的黑暗之中，沿着干涸的河床，拼命向外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