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军营
赤电四蹄生风,载着归心似箭的赵籍一路向北疾驰,离家时的那份愁绪,渐渐被迎面扑来的凛冽寒风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熟悉环境的迫切感与重新绷紧的神经。
沿途不再有任何耽搁,餐风露宿,以最快速度向北赶路,越是接近边郡,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重。沿途关卡盘查变得异常严格,烽燧哨卡星罗棋布,往来传递军情的驿卒神色仓惶,马不停蹄,一切迹象都表明,秋防已进入了最紧张关键的阶段。
数日后,代郡那熟悉而苍凉的景色再次映入眼帘,远方的地平线上,高柳塞那巨大而沉默的黑色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镇守着汉家的北疆。
距离塞墙尚有数里之遥,官道上的汉军巡逻骑队便明显增多,一队精锐斥候迎面而来,看到策马疾驰的赵籍,立刻警觉地散开呈扇形,为首队率举起手臂,高声喝令:“来人止步!通报身份来历!”
赵籍勒住赤电,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后稳稳停住,他朗声回答:“高柳塞左部军丙字曲第三屯第三什什长赵籍,假期届满,归营报到!”同时迅速出示了自己的军籍木牍和郡尉府签发的归营文书。
那队率验看过文书,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赵籍及其坐骑,目光在赵籍背后那张强弓上停留了一瞬,神色稍缓,挥了挥手:“过去吧。近日胡骑游骑活动猖獗,路上谨慎些。”
“谢队率提醒!”赵籍收好文书,一夹马腹,继续前行,这只是归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却让他立刻感受到了边境前线那种紧张的氛围。
越是靠近高柳塞,这种氛围就是越发明显,塞墙之上,旌旗密布,迎风猎猎作响,戍卒的身影如同蚁附,警惕地注视着塞外旷野,巨大的塞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人员物资出入,盘查极其森严。
赵籍在塞门外一箭之地便翻身下马,牵马步行至侧门哨卡,此处已有十余名等待入塞的军士、役夫排成长队,接受守门士卒一丝不苟的检查。
值守的队率面色冷峻,逐一核验每个人的身份文书,搜查随身行李,详细询问离营缘由、归营路径及沿途所见异常,并与手中厚厚的记录簿册进行严格核对,稍有含糊或疑点,便需退至一旁等待进一步甄别,绝无通融余地。
轮到赵籍时,他将文书和军籍木牍双手呈上。
那队率接过,仔细查验,尤其重点看了郡尉府的朱印和归营期限,又抬头审视着赵籍的面容,似乎觉得有些面生。
“赵籍?左部丙字曲第三屯?”队率沉声问道,“因何离营?”
“回队率,特批探亲假。”赵籍回答简练清晰。
“何时离营?假期几日?途经哪些郡县?可曾遭遇异常情况或可疑人等?”队率按规程一连串发问。
赵籍一一据实回答。
那队率一边听,一边与身旁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士卒低声核对簿册,确认所有信息吻合后,点了点头。另一名士卒上前,对赵籍的随身行囊、马鞍袋进行了彻底的搜查,重点查看有无夹带违禁物品、私信或可疑信物。
检查完毕,队率将文书递还给赵籍,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冰冷:“进去吧。直接回本屯向直属上官报到,不得在营区内随意走动或滞留。”
“诺!”赵籍接过文书,牵马走入那扇沉重而熟悉的侧门。
一踏入塞内,一股混合着尘土、皮革、马粪、汗水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军营特有的气息。耳边瞬间被各种声音充斥:军官简洁有力的口令声、士卒操练时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一切井然有序,却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
赵籍牵着赤电,快步向左部军营区走去,沿途遇到几队正在行进或操练的士卒,无人交谈,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时发出的单调而冰冷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