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逐渐活络起来,乡邻们纷纷起身向赵籍敬酒,说着各式各样的恭贺之词。
赵籍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是浅酌即止,眼神始终清明冷静,不见丝毫醉意。
轮到里正王五敬酒时,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碗中浑浊的酒液漾出了些许。
王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干涩:“赵…赵贤侄,今日借此机会…往日里有些…有些公务上的往来,或许…或许有失当之处,皆是…皆是职责所在,还望…还望贤侄大人大量,海涵…海涵!我敬你一碗!”说罢,仿佛要借酒壮胆,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赵籍端起面前的酒碗,并未立刻饮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五脸上,直看得他额头微微渗出细汗,才缓缓开口:“里正言重了。过往之事,如云烟散去,赵籍早已不放在心上,为国戍边,乃军人本分,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日后安居乡里,还需里正与诸位乡邻,多多看顾帮扶。”
这番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乍听之下是揭过旧怨,恳请关照,但结合赵籍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早已不放在心上”,却隐隐透出一股威慑:旧账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我父亲日后在乡里有任何闪失,新账旧账,只怕要一并清算!
王五久在乡里厮混,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一定!一定!赵老哥为人厚道,乡里谁不敬重?日后定然…定然一切顺畅!贤侄放心!放心!”
张公也赶紧跟着表态,绝口不再提以往田地债务等事,只将赵籍夸得天花乱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经此一遭,宴席上的气氛愈发微妙,乡邻们看向赵籍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东乡里往日那种由王五、张公把持的格局,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这时,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借着酒劲,大着胆子起哄问道:“籍哥儿,听说你在边关真刀真枪跟胡人干过仗?是不是真的?胡人是不是都青面獠牙,三头六臂?”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连王五和张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赵籍放下酒碗,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投向了遥远北方的虚空,沉默了片刻。院中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胡人…也是血肉之躯,两眼一鼻,中刀会伤,挨箭会死。”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塞外苦寒,狼群环伺,有时…一场遭遇战下来,烽燧脚下的壕沟…都未必填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