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乡里
赵籍的回归在东乡里这小小的村落里,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赵家小子不仅从九死一生的边塞安然归来,更带回了一身令人侧目的武艺、一位气度不凡的豪杰友人,以及隐约传开的“军中立功”的风声——这个消息,伴随着清晨的炊烟,迅速传遍了乡里。
昨日的敬畏与好奇,在朝阳升起后,迅速转化为更为实际的行动。天色大亮不久,便有相熟的乡邻提着攒下的鸡蛋、捧着新磨的豆腐、甚至有人抱着一只尚在扑腾的母鸡,陆续来到赵家那低矮的篱笆院外。他们探头探脑,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容,既想攀谈几句,沾沾“军爷”的光,又因往日或多或少的疏远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
赵老石是个实诚人,心中虽明镜似的清楚,这些乡邻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自家艰难时未必见得如此殷勤,但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的功夫总需维持。他拖着那条不便的腿,忙前忙后地招呼,脸上因儿子归来而焕发的光彩中,夹杂着一丝面对这突如其来热情的手足无措。
赵籍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世为人的他深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乡邻此刻的示好,与其说是冲着他赵籍本人,不如说是冲着他背后那身象征权力的军服、那匹神骏的赤电、那张透着杀伐之气的强弓,以及那些关于立功受赏的模糊传闻。他的心中并无鄙夷,亦无欣喜,只是冷静地视为一种可利用的态势。
无论其初衷如何,一个既能酬谢乡邻又能借机敲打某些潜在不安分者,更能在乡里重新确立赵家地位、令父亲日后生活更为安定的机会,已然摆在眼前。
赵籍与父亲稍作商议,随即便做出决定:取出部分带回的钱帛,置办酒菜,宴请乡邻。
消息一出,东乡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赵家小子要摆酒请客!这在这贫瘠的乡里,可是难得的大事、盛事!一时间,羡慕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忐忑者亦有之。
赵老石依言取出钱来,虽有些心疼,但在赵籍的坚持下,还是请了几位平日里相熟、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赶往邻近集市采买酒肉菜蔬,赵籍则亲自与籍少公一道,前往邻村,请来了那位在乡间颇有名气的厨师。
日头渐近中天,赵家那原本冷清的小院,已然摆开了从各家借来的六七张方桌和条凳,虽显简陋,却颇具规模。临时垒起的灶台火苗蹿升,大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香气四溢,引得村中顽童围在周遭,不肯散去。
乡邻们陆续携家带口而来,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自家产的瓜菜、干果作为心意,脸上洋溢着节庆般的笑容,说着吉利恭维的话,院子里人声鼎沸,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喜庆气象。
赵籍换上了一身浆洗干净的半旧军便服,未披甲胄,但挺拔如松的身姿和腰间那柄毫不起眼却隐含血光的环首刀,依旧让他显得卓尔不群。他并未刻意摆出威严姿态,只是平静地立于院中,与前来道贺的乡邻一一拱手寒暄,既不过分亲热令人觉得可攀,也不显冷淡拒人千里。
赵籍目光沉静,偶尔看似随意地扫过院门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籍少公则洒脱不羁,他本性豪爽,喜好热闹,此刻混迹于乡民之中,帮着搬抬桌凳、传递碗碟,与那些胆大活跃的后生说笑攀谈,毫无架子,很快便以其爽朗赢得了不少好感。然而,他那偶尔精光乍现的眼神和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剽悍气息,又让明眼人心知,此客绝非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