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狼烟
时令深入秋季,塞外的风愈发凛冽刺骨,匈奴游骑的试探非但没有因汉军的严密戒备而收敛,反而变得更加频繁、大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不断挑战着汉军防线的坚韧程度与忍耐极限。
这一日黄昏,赵籍刚率领什队完成对一片丘陵沟壑地带的巡查,返回相对安全的癸七烽燧进行短暂的休整。人马皆已疲惫,士卒们正忙着喂马、饮水,检查装备,准备利用这难得的间隙恢复体力。
突然,烽燧顶端负责瞭望的戍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狼烟!癸六烽燧!是最高警讯!三柱狼烟!敌人大举进攻!”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癸七烽燧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紧张的骚动!赵籍心脏猛地一缩,丢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弓弦,一个箭步冲出烽燧底层,抬头向西北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癸六烽燧的方向,三股粗黑的狼烟笔直地冲上阴沉的天空!同时,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极其微弱的号角声和喊杀声!
三柱狼烟!代表着烽燧正遭遇敌军大规模、有组织的猛攻,危在旦夕,急需紧急支援!绝非寻常小股游骑的骚扰所能引发!
“癸六燧告急!”癸七烽燧的燧长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快!快点燃狼烟!向主塞和癸五烽燧示警!”
烽燧上的戍卒们手忙脚乱的将早已备好的、浸透油脂的柴捆投入烽火台中,点燃更多的狼烟,并向高柳塞主塞及邻近的癸五烽燧打出代表“癸六燧遭重兵围攻,急需救援”的特定旗语信号。
赵籍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癸六烽燧!那是他们防区内位置最突出、距离主塞最远、也相对孤立的一座烽燧!平日戍守兵力通常仅有一什左右!遭遇敌军大规模进攻,其后果不堪设想!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全体上马!甲胄在身,兵器在手!”赵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癸六烽燧弟兄正在血战!我等即刻驰援!迟则生变!”
“赵哥!是否…是否先等屯里命令?或是等主塞援军?我等兵力单薄,贸然前去,恐…”陈二狗面露迟疑,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仅是机动策应,直接驰援正遭重兵围攻的烽燧,无异于以卵击石,风险巨大,若这是匈奴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等命令?等援军?等到狼烟熄灭,烽燧陷落吗?”赵籍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二狗,“烽燧之上,皆是同袍!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沦陷的危险!执行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看到赵籍决绝的神色,所有人不再犹豫,立刻抓起兵器,冲向自己的战马。就连烽燧长也咬牙道:“赵什长,我这边再抽五人跟你去!烽燧不能空,我只能帮这么多了!”
“多谢燧长!”赵籍重重点头,此刻多一兵一卒,便多一分力量!
几乎是眨眼之间,赵籍本什十人,加上癸七烽燧支援的五名戍卒,共计十五骑,如同十五支离弦之箭冲出癸七烽燧的栅门,朝着癸六烽燧的方向,绝尘而去!
燎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焦灼,四蹄腾空,将速度提升至极限,鬃毛在风中烈烈飞扬。赵籍伏低身形,尽量减少风阻,心中飞速计算着距离与时间。从癸七到癸六,即使全力疾驰,至少也需要将近半个时辰!
“再快一点!”他不断催促着。
沿途的地形开始变得起伏,远处癸六烽燧的轮廓渐渐清晰,但那边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也越发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烽燧下方有数十个黑点正在疯狂进攻,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烽燧顶部!烽燧上的汉军旗帜已然歪斜,抵抗似乎越来越弱!
“看规模,至少五十骑!是匈奴正兵,绝非散兵游勇!”赵籍瞬间判断出敌情,心直往下沉!
“全体听令!张弓搭箭!检查箭囊!随我冲阵!目标——搅乱敌后,缓解燧上压力!”赵籍大吼,同时将李椒所赠的强弓摘了下来,搭上了一支破甲箭!
十五骑汉军,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毫无惧色,义无反顾地朝着喧嚣的战场侧后方猛冲过去!
他们的突然出现,显然大大出乎了进攻匈奴人的意料。
匈奴人正全力围攻烽燧,眼看就要得手,根本没料到侧后方会突然杀出一支汉军援兵,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进攻的节奏顿时为之一乱,后方出现了一阵骚动。
“瞄准他们的头目和弓箭手!自由散射!射!”赵籍在疾驰的马背上努力稳住身形,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一名正在挥舞长刀、嚎叫着指挥进攻的匈奴十夫长,弓开如满月!
“嗖!”
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沉闷的空气!
那名十夫长正叫得兴起,突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支羽箭已深深没入皮袍,他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口中喷出鲜血,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一箭毙敌!赵籍毫不停留,肌肉记忆般再次捻弓搭箭!弓弦响处,又一名正仰头向烽燧顶部放箭的匈奴弓箭手应弦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