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柳
卸下了押解郝萌的沉重担子,六十名轻骑驰骋在相对平坦的官道上,马蹄声碎,扬起淡淡黄尘,归家的轻松气氛弥漫在队伍之中。
队率孙悍心情极佳,脸上带着笑意,甚至用他那沙哑的嗓子,不成调地哼着边塞小曲。桑乾县酒肆里那碗烧喉的烈酒,同袍们带着羡慕的奉承,都让他有些醺醺然。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在他心里,自然是他这个队率调度有方、领导有力的结果。
“弟兄们!加把劲!早点回到塞里,暖和营房、热汤饭食等着咱!”孙悍挥动马鞭,声音洪亮,“此番辛苦,老子定向司马为诸位请功!”
虽说请功赏赐绝非他一个队率能打包票,但兴致高涨时,不妨放出豪言壮语,提振士气。士卒们闻言,果然精神振奋,纷纷吆喝着催动战马,速度又快了几分。
队伍中,唯有赵籍所在的什,依旧保持着严谨的队形和高度警惕,他们承担着后卫兼侧翼游动警戒之责。虽然行进在相对安全的官道之上,但他并未放松警惕,习惯性地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的丘陵、树林和远处的地平线,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赵哥,眼看再有大半日就到咱高柳塞了,更何况还在官道上,还有啥可不放心的?”陈二狗驱马凑近些,笑着问道,连续多日精神紧绷,他也觉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赵籍的目光掠过前方显得有些松懈的大队,最终落在右前方那片地势渐高且杂草丛生的丘陵地带:“任务完成,不等于危险解除,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终点,也就越容易懈怠,郝萌经营多年,党羽未必尽数落网,若有漏网之鱼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也并非不可能。”
一旁的王墩子闻言,立刻点头,他素来信服赵籍:“赵哥说得是,小心无大错。”
就连素来寡言看似粗豪的李大壮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柄,鼻子里发出几声轻哼,肌肉却悄然绷紧了些。
赵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队伍正行经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两侧是连绵的土丘,地形颇为险要。就在大队人马即将通过最狭窄处时,赵籍的眼神骤然一凝——他右前方远处,一片茂密的高草丛,其晃动的方式与风向并不完全一致!
“全什减速!戒备!”赵籍立刻低喝,同时举起右拳,向身后打出清晰的警戒手势,他麾下十骑皆是久随他的精锐,闻令毫不迟疑,瞬间减缓马速,动作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呈扇形悄然散开,与前方大队人马自然拉开了数十步的安全距离。
赵籍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前方孙悍的注意。孙悍勒住马,回头望来,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兴头的不悦:“赵籍!怎么回事?为何减速?”
赵籍催动燎原小跑上前,来到孙悍身侧,目光依旧锁定那片可疑的草丛,低声道:“队率,右前方丘陵草丛,晃动有异,恐非风吹,似有伏兵。”
孙悍闻言,勒住马,眯起眼睛仔细向赵籍所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半晌,除了在风中摇曳的草尖,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嗤笑道:“赵老弟,你是不是连日紧张,有些草木皆兵了?哪有什么动静?不过是山风吹过罢了!休要自己吓自己,平白耽误行程!”
赵籍神色不变,语气却更为坚持:“队率,兵者诡道,虚虚实实。此地形利于设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稳妥计,可否派遣两名得力斥候,前出至丘陵下仔细侦察一番?若无情况,他们快马加鞭,片刻即可追上大队。若真有蹊跷,我等也可早做防备,免遭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