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终至
李椒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看着赵籍,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和无奈:“抚恤…发下去了?”
“是。”赵籍回答。
“是不是觉得…少了?”李椒的目光锐利。
赵籍沉默,算是默认。
李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校场上操练的士卒,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朝廷有制度,但…边郡艰难,粮饷转运…能发到士卒手中的,本就十不存七八。阵亡抚恤…更是如此。”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郡尉府那边,我也周旋良久。八百钱,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极限。我知道,这对不住死去的弟兄。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还要打仗。”
赵籍抬起头,忽然问道:“李司马,若是…若是您上面也有人…层层过手呢?”
李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苦笑:“你小子...倒是敏锐。”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官场如战场,有时甚至比战场更加凶险。我李椒虽为司马,却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有些规矩...明面的,暗里的,都得遵守。”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次抚恤,我动用了私人关系,从自己的赏赐中补了一部分,又从战利品中挪了一些...这才让每个阵亡弟兄的抚恤,比往常多了两成。”
赵籍震惊地抬头。他没想到,李椒竟然暗中做了这些。
“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李椒摆摆手,神色恢复冷峻,“但你是个好苗子,将来或许也要带兵,这些道理,早些明白也好。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周旋。明面上的仗要打,暗地里的仗,也不能输。”
赵籍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回到营房,赵籍将抚恤金一一分发给相应阵亡士卒指定的代领同袍。当发到陈二狗替他同乡领取的那三百钱时,陈二狗眼睛都红了,死死攥着钱,哽咽道:“三百钱…栓子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这够干什么的…”
赵籍沉默地看着那可怜的三串钱,又看了看自己那份作为什长、相对“丰厚”的八百钱。他忽然做出一个决定。
他拿出自己那份八百钱,又拿出自己之前积攒的所有军饷和赏赐,将其混合在一起。然后,他按照阵亡士卒的爵位和家庭情况,重新进行了分配。张猛的抚恤,他依旧按八百钱留下,设法送回其家乡;而其他几名普通士卒的抚恤,他都默默地用自己的钱予以补足,至少让每份抚恤都能达到一个相对说得过去的数目。
当陈二狗拿到那份明显厚实了许多的钱时,愣住了:“赵…赵哥…这…”
“拿着。”赵籍声音平静,“栓子家不容易,别说出去。”
陈二狗看着赵籍,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两个字:“…谢了!”
王墩子、李大壮等人也注意到了赵籍的举动,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赵籍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敬重和认同。
这件事,如同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深潭,并未在左部掀起多大波澜,却在赵籍的什队内部,悄然筑起了一道更加牢固的、名为信任和凝聚力的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