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上)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丘陵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黛色山脉轮廓。
“进山。”赵籍做出了决定,语气斩钉截铁,“沿着山麓走,利用地形隐蔽,寻找水源,也更容易避开匈奴大队骑兵的扫荡。”
没有人反对,此刻的赵籍,以其一路血战所展现出的勇武、关键时刻的冷静判断、以及此刻表现出来的沉稳与决断,已然成为了这支残兵队伍实际上的核心和依靠。
队伍再次出发,放弃了速度缓慢的步行,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更加注重隐蔽和保存所剩无几的体力,赵籍和李大壮、王墩子等几个伤势较轻、状态稍好的人自觉地走在最前面探路和警戒。
进入丘陵地带后,路途变得更加艰难曲折,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很多时候不得不下马前行,艰难攀爬。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啃食随身携带的那点烤马肉干,饮用偶尔在山涧石缝中发现的细小溪流或融化不久的雪水,冰冷刺骨,喝下去浑身打颤。
夜晚的寒冷更是如同恶鬼的利齿,无情地啃噬着他们早已透支的身体,没有帐篷,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只能几个人紧紧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身体和战马的体温勉强抵御严寒。伤员的伤势在寒冷、疲惫和缺医少药中开始恶化,低烧、化脓感染时有发生。
赵籍将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马肉干多分给伤势最重的几人,默默地用积雪为他们冷敷滚烫的额头,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为他们更换包扎。
一路上,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远处掠过的飞鸟,都会让他们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握紧兵器,寻找掩体,长时间潜伏,直到确认安全。好几次,远远看到地平线上疑似匈奴游骑的身影移动,他们都不得不立刻放弃原有路线,潜入更深的谷地或密林,等待危险解除。
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一名腹部重伤的士卒,在某个寒风凛冽的清晨,被发现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众人沉默着,在冰冻的土地上艰难挖出一个浅坑,将他埋葬,用石块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头,插上一截枯枝作为标记。
沉默的行军,无尽的跋涉,饥饿、寒冷、伤痛、恐惧…不断消磨着每个人的意志,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籍肩上的压力最大,他不仅要时刻警惕敌情、判断正确方向、寻找可能果腹的食物和水源,还要尽力维持着这支队伍濒临崩溃的士气,调解因极度疲惫和资源匮乏而可能出现的细微摩擦。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冽,但每一个决定都越发果断,在巨大的压力与痛苦中不断成长。
依靠着父亲早年传授的野外生存知识和张猛灌输的沙场经验,以及自己那远超常人的、近乎野兽般的敏锐感官,一次次带领队伍避开危险,找到勉强能入口的野果、块茎,或是相对背风、隐蔽的宿营地。
“赵…赵哥,”一次短暂的休息时,王墩子凑过来,声音因虚弱和寒冷而不断颤抖,“咱们…真能…回去吗?”
赵籍正在用匕首削尖一根坚韧的硬木棍,试图制作一杆简陋的长矛,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能。”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这简单的回答,像是一根无形的支柱,瞬间撑起了王墩子即将垮塌的信心,也让周围几名竖起耳朵、眼中满是迷茫的残兵,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
是的,能回去。必须回去,这是承诺,是责任,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不曾动摇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