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檄文
夏日的热浪开始席卷常山大地,田垄间的粟苗已有半尺高,绿油油一片。
赵家父子日夜守护着那两亩命根子,不敢有丝毫懈怠,狩猎依旧进行,陷阱也时有收获,靠着兽皮和偶尔猎到的山货,加上赵籍那日校场扬名后,村里人看在他们身手的份上,有时也愿意用些粮食或盐巴换取猎物,日子虽然依旧清苦,但总算勉强支撑着,也攒下了一点铜钱,准备应对秋税。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王五虽未再亲自上门逼债,但张家的眼线却如附骨之蛆,从未消失,赵籍箭术扬名乡里的消息,显然也传到了张公耳中,更像是暴风雨前宁静。
这一日正午,烈日当空。里正王五再次出现在村口,不过这次他身边跟着两名身着郡兵号衣、挎着环首刀的军吏。
王五脸上没了平日的油滑,反倒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手中拿着一卷捆扎的竹简,扯开嗓子,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传得老远:
“常山郡郡尉府檄文到!各家各户,听令!”
村人闻声,纷纷从田里、屋里聚拢过来,脸上带着不安。郡府檄文,通常没什么好事。
王五清了清嗓子,展开竹简,大声宣读:“常山郡尉令:兹因边郡告急,匈奴异动频频,为充实塞防,保境安民,特依汉律,征发郡内良家子、材官、骑士,戍守边郡!凡年满十六岁,身无残疾、无官身者,皆在征发之列!本里,赵籍、李栓柱、王二狗……以上人等,名在册籍!限十日之内,至真定县城外郡兵大营报到!逾期不至者,以逃卒论处,严惩不贷!”
檄文读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村头顿时炸开了锅!被点到名字的家户,如遭雷击,女人们瞬间哭嚎起来,男人们也面如死灰。
戍边!那是九死一生的勾当!匈奴凶残,边塞苦寒,多少人一去不返,尸骨抛于塞外!
赵籍站在人群中,心头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年满十六,良家子身份,箭术还小有名声,被征发完全在律法之内,挑不出错处!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张公和王五的推波助澜!
他们等不及秋后算账,也忌惮自己在家中坐大,索性借郡府征兵的东风,名正言顺地将自己这个“隐患”远远踢开!
一旦自己走了,家中只剩跛腿的老父,如何能守住那两亩地和家中攒下的微薄积蓄?张家便可为所欲为!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赵籍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刀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圈套,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王五。
王五正假惺惺地安抚着哭嚎的村民:“哎呀,哭什么哭!为国戍边,保家卫国,乃我大汉男儿本分!朝廷自会发给粮饷,总比窝在家里吃糠咽菜强!再说了,”他话锋一转,三角眼瞥向赵籍,“像赵籍这样有本事的好后生,去了边军,说不定还能搏个军功,光宗耀祖呢!老石叔,您说是吧?”
赵老石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花白的胡须颤抖着,握着铁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岂能不知其中险恶用心?儿子这一去,凶多吉少,家中也危如累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