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徒四壁
“宽限?宽限!”王里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虚伪的不耐烦,“老石,这话你去岁就说过了!县里的上官可不管这些!赋税是朝廷法度,是天经地义!你一个退伍的老什长,难道不懂这个道理?拖欠赋税,可是要鞭笞、徙边的!”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你家里这情况…籍儿虽然好了,但看着也单薄,不是能下死力气的样子,能顶多大用?守着那几亩被河沙淤了的薄田,连口赋都交不齐…不如想想别的出路?”
赵老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覆盖:“里正…您的意思是…”
王里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门槛边的赵籍听得清清楚楚:“西头的张公,你知道的,乡里敬仰的父老,家大业大,最是仁义。他托我捎个话,看上你家河边那两亩水浇地了。虽说薄了些,但张公念你旧日也曾为国效力,只要你点头,地归他,你欠的赋税,张公替你一并还了!另外,看在你曾是个军汉的份上,还能再给你父子俩在庄子上寻个看护的轻省活计,混口饭吃,不比守着这点地饿死强?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赵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心头,他终于明白了!催缴赋税是假,逼他们卖地是真!那个所谓的“张公”,就是赵老石口中觊觎他们田产的乡里强豪!而这个里正,分明就是那张公的走狗,前来巧取豪夺!
他看向赵老石,老人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双握紧的拳头,青筋隐现。他沉默着,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石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里正…那两亩地,是我大父传下来的…是籍儿他娘…当年用织帛换来的最后一点家当,是活命的口粮田…不能卖。”
王里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两撇鼠须都气得抖了抖,假惺惺的面具彻底撕下:“赵老石!你别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公那是可怜你们!就凭你家欠的这三百钱赋税,拖到明年,把你那破屋子和人全卖了都抵不上!到时候,可就不是我来跟你好好说话了!锁链套脖,徒边戍守,死在路上都没人收尸!”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适时地向前踏了一步,捏着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赵老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吹动着众人单薄的衣衫。
赵老石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在血火战场上磨砺出的深藏于骨子里的硬气,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王里正阴冷的目光:“我赵老石,当年在雁门塞外,跟着程不识将军砍匈奴脑袋的时候,就没怕过死!现在,为了祖宗传下的地,为了我儿子,我这条老命,更没什么好怕的!赋税,我会想法子!地,不卖!”
“你!”王里正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老石,“好!好你个赵老石!有骨气!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硬气到几时!三百钱!开春之前,一文都不能少!交不上,就等着官府来拿人,顿鞭笞、徙千里吧!我们走!”
王五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壮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小院,留下满院的萧瑟和压抑,以及那三百钱的债务和冰冷的威胁。
赵老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门槛边的赵籍,老人脸上的怒气和硬气消失了,只剩下几分的疲惫和化不开的忧虑。随后走到赵籍身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别怕,籍儿…有阿父在。”
赵籍看着父亲写满沧桑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看了看那杆靠在墙角闪着寒光的铁矛,再想到那三百钱巨债和王里正临走时阴冷的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沉重的压力压在了赵籍的心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却让他更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