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魔伏诛英男初醒
余英男接过黄精,入口甘润,寒冷口舌顿时缓和。
她依言缓缓咽下,胸腹间暖意渐起,先前僵硬的手指也能稍稍屈伸。
李昀见她还能听言行事,便知性命已无碍。他抬手在石面画出两道浅痕,以指为引,将丙火真元分作数缕,沿余英男周身近处布成小小火圈。
火圈只在石面透出赤华,隔开地上寒霜。山风吹来,霜气到火圈外便自行消融,不能再侵她。
余英男看着那赤华,低声问道:“道友高姓大名?英男受此大恩,日后必当报答。”
“李昀。”他转回身道,“报答二字不必急着说。你能活下来,是你命不该绝。韦居害你,也因他另有所图,贫道不过顺手清了这桩祸患。”
余英男听得“李昀”二字,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她年纪虽轻,却知近年修行界中多有传闻,禹王山龙门已屡次与邪魔旁门交锋。只是她身陷困厄,未曾亲见其人,不想今日竟在莽苍山阴壑遇上。
她欲要起身行礼,肩头便传来酸麻寒痛,只得又靠回石上。
李昀抬手止住她。
“礼数就不必了,你行功修复身体便是。”
余英男按住胸口,低低应道:“英男记下了。”
李昀转身走到韦居尸灰旁,从黑灰中摄起几块未曾焚尽的木弓残片。那小木弓质地阴沉,内里嵌有兽筋与毒骨,炼法颇为驳杂。他略一辨看,随手以丙火焚去。
韦居这等旁门妖人,所炼暗器多有后患,留之无益。倒是几张避寒朱书符箓被火光隔出,尚未染毒,可供门下弟子辨认旁门手段,李昀便收入法宝囊。
双魔尸灰旁也有两枚寒铁扣与残破小幡。寒铁扣内藏雪窟寒煞,虽属邪物,材质尚可,回山以五行真火炼净后,可作炼器辅料。小幡秽毒太重,李昀只看一眼,便让丙火烧成飞灰。
他收拾停当,回到余英男身前。
少女此时,就地盘膝运转功法炼化药力。至于这功法,李昀先知,是她原来的师傅广慧师太从峨眉好友处求得峨眉基础炼气功法。
峨眉派收录许多功法,但自长眉真人任寿,开派峨眉以来,以两部根本道法为主修功法。
那就是长眉真人的师父樗散子余道人所传,一为《九天玄经》,专讲修真炼气、登仙之功法;一为《帝府天箓兜率真敕》,统御诸般诛魔、禁制、飞剑、雷法外功。
此两部就是峨眉的根基功法,当然后续峨眉的功法会越来越多,包括太清功法、各种天书奇遇,还有佛门功法,可见峨眉气运在这世界雄厚。
这种气运,除了天地大势外,还有长眉真人、以及各种和长眉真人相关大佬的布局。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要碰,你就必须又足够的实力。
此女福缘甚厚,又牵涉峨眉,他此番救下,也算顺势而为。
过了半个时辰,余英男收了功,扶着石旁慢慢起身。
她向李昀敛衽下拜,道:“恩人救我性命,又替我除去那害人的妖道,英男无以为报。”
李昀挥手发出一道柔力,将她托住,道:“你寒毒初退,莫行大礼。”
余英男被柔力托起,眼眶微红,却强自站住,道:“英男幼年遭逢变故,后来为阴素棠强收在门下。那枣花崖中诸人,多与我不睦,阴素棠门下弟子又常相欺侮。我本无心拜她为师,若再留在那里,早晚遭害。”
她说到这里,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我只听人说李英琼在莽苍山被困,便独自离了枣花崖,想来寻她。不料半路遇见韦居。他口称知道英琼下落,又说寒洞中有前辈遗物,可助我修行。我年少识浅,信了他的鬼话,独自入了阴风穴。”
余英男转头望向远处黑雾,“才走数步,便有黑风扑面,寒气透骨,后来浑身僵冷,被冻在山阴寒晶之内,眼前尽是黑霜,什么也不知了。若非恩人相救,英男此身早已葬在洞中。”
李昀听罢,并无意外之色,道:“韦居惯用这等哄骗手段。他知你纯阴根骨与洞穴相合,才诱你入洞,要借你身上气机引动冰蚕,自己好在后面谋取冰蚕。”
余英男听见冰蚕二字,眼中微动,随即垂下目光,不敢多问。
李昀看了她一眼,道:“那物我已去了,你不必挂怀。你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以后遇见旁门散修,莫再轻信人言。”
余英男低声道:“英男记住了。”
李昀又道:“李英琼如今已拜在峨眉妙一真人夫妇门下。以她福缘根骨,日后必非池中之物。她既与你相识,用不了多久,多半会来寻你。你若无处可去,且在莽苍山北一带暂候,莫往山南。”
“山南有妖尸谷辰,那是一代妖孽,法力高强,被长眉真人拘于那边。”
余英男抬起头来,眼中顿时亮了一下,道:“英琼已拜入峨眉了?”
李昀点头道:“不错。峨眉乃玄门正宗,妙一真人夫妇又是当世高人,她得入其门,是她的造化。”
余英男面上露出几分欢喜,随即又敛了下来。她与李英琼自来亲近,听得故人有了好归宿,自然替她欢喜。只是转念及自身飘零无依,才脱寒洞,又不知前路何往,心里苦楚。
她低声道:“英琼能入峨眉,真好。”
“你根骨不差,又有你原来师傅种下峨眉根基。日后若机缘至了,自会入峨眉派。眼下等李英琼来寻你,再作计较。”
余英男听他话中似有离意,忙向前,伸手拉住李昀衣角。
李昀低头看去,道:“你这是做什么?”
余英男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盈盈,道:“恩人若走了,英男一人在此,如何等得到英琼?那山南又有妖尸,山北还有寒洞,若再来一个韦居那样的人,英男便没有第二条命了。”
李昀道:“山北韦居一党已除,寻常妖邪也不敢轻近此地。只要你不入险处,暂时无碍。”
余英男摇了摇头,仍旧不放手,道:“我自广慧师尊坐化以后,便没有一日安稳。枣花崖非我安身之处,阴素棠门下又容不得我。今日才从死里回来,恩人便要离去,英男实在害怕。”
她说罢,泪珠自眼角滚下,落在衣襟上。
李昀原本不欲在此久留,见她这般模样,倒也难硬下心肠。
况且莽苍山山南妖尸谷辰马上就要出世,过不了几日,百禽道人公冶黄也要为万年冰蚕而来。此地后面,少不得还有一场热闹。
他看了寒晶洞一眼,心中略一盘算。
万年冰蚕已在手中,寒晶洞外仍可采些玄冰寒精,带回去给邓八姑滋养雪魂珠。既然左右还有事,不妨暂留几日。
李昀收回目光,道:“罢了,既然你怕,我便在此多待几日。”
余英男手上一松,忙又敛衽欲拜。
李昀抬手止住她,道:“礼就免了。你只须记住,山北可暂住,寒晶洞不可再入。山南更不可去,那边有妖尸谷辰,凶厉非常。以你眼下道行,去了便是送命。”
“待我另寻一处避风石坳,布下禁制,你这几日你就在此处养伤。”
余英男点头,道:“都听恩人安排。”
李昀道:“恩人二字不必时时挂在口中。你若愿意,称我一声李道友便是。”
余英男看他一眼,轻声道:“英男不敢。”
李昀也不再纠正,转身往石台后方走去。
此地乱石众多,背风处有一条浅浅石坳,外有两块青黑巨石相夹,正可遮挡山阴寒风。李昀扬手一指,三阳一气剑化作细细朱光,沿石坳外缘掠过,将碎石枯枝尽数扫开。
他再以五行真元按入地面,赤、黄二色光华交错,化成一圈温和禁制。禁制只为隔寒避风,外层仍留一线缝隙,可察看寒晶洞与山北动静。
石坳内寒霜渐退,露出平整石面,李昀以丙火真元轻轻一熏,寒意尽除。
余英男跟在后面,她见李昀为她安置歇处,眼中水光又起,小心坐在石上,双手带着几分拘束。
李昀道:“你师尊广慧师太所传炼气法门虽浅,却是峨眉基础功法。你多多修炼。”
余英男依言闭目,李昀望向寒晶洞,黑雾依旧翻涌,洞口风煞时有呼啸,白色寒屑飘散出来,在半空旋了一旋,又落回幽暗谷底。
他此来原为万年冰蚕,如今又多收一枚寒精。
若再取些外层玄冰,炼净黑煞,便可供邓八姑雪魂珠吸纳,待风煞平复后再取。
半日过去,天光渐暗。
余英男行功结束,轻声道:“恩人,英琼真会来吗?”
李昀道:“少则数日,多则半月,你不必心焦。”
余英男,低低应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昀。
李昀尴尬摸了下头,看了一眼,随即闭目调息,推演五行阴阳逆转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