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重逢妖尸祸起
李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睁开眼来,道:“恩人二字太过生分,听着也别扭。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有缘。日后你便称我一声‘李大哥’就是。”
余英男闻言,面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低声应道:“是,李大哥。”
自此,二人便在这山北石坳中暂住下来。余英男白日里打坐行功,用心调理寒毒未清的经脉。李昀则在她行功时,往来寒晶洞外。
他见洞外崖壁上兀自附着不少万年玄冰,只是内中多含阴煞秽毒,不堪直接取用。
当下也不深入,只立在远处,扬手放出一道五行真元。那真元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玄冰抓摄过来,悬在半空。他又以丙火真元包裹其外,来回炼化。
只见火光之中,玄冰内里的黑气丝丝缕缕被逼出,化作青烟消散,余下冰块则越发晶莹剔透,寒气内敛,最后被炼成一枚枚龙眼大小的玄冰丸。
李昀屈指一弹,那些玄冰丸便自行飞入青蜃瓶中。
……
再说,李英琼读了妙一夫人的飞剑传书,准许她独自前往莽苍山救回余英男。她本就心系友人,入师尊又肯托付这般重任,何况还有弥尘幡这等护身法宝相助,心中不由得喜出望外。
匆匆辞别凝碧崖一众同门,独自带着神雕、袁星,驾起遁光星驰电掣直奔莽苍山。
这袁星是苍山通灵老猩猿,先祖是上古袁公。它先祖上古袁公,当年曾与越女论剑,精通猿形剑法。而袁星通人言、有灵性,山中猿熊异兽皆奉它为首领。李英琼和李昀上次摘取朱果之后,李昀离开,而袁星见李英琼对异兽心性仁厚,不曾伤害山中异兽,主动归顺,认李英琼为主。
而神雕名佛奴,本是白眉禅师座下金眼神雕,通体黑羽、金睛钢爪,两翼风力千斤,跟随禅师多年听经,早已通灵懂人语。
当初李英琼父亲李宁染上重病,山中荒僻,无丹药、草药医治,连日高热卧床。为救治父亲,英琼走投无路之下想起古时割股疗亲的典故,以为人肉能入药治病,趁父亲昏睡,持刀割下腿肉熬粥给父亲服食。
白眉禅师感念她至孝,命佛奴接引她上凝碧崖,自此将佛奴赠予李英琼为随身仙禽坐骑。
再说,李英琼自入峨眉,平日里只随同门在凝碧崖修炼,从未单人乘雕长途远行。
上次和严若兰同乘神雕飞往青螺峪,去时满心欢喜,一路说笑,正想大展雄图,不曾中途两次中妖法惨败,是秦紫玲用弥尘幡护送,最后没能参与青螺峪之战。
每每想起过往,心中难免烦闷。难得有此番独自出行的机会,又恰逢连日功行精进,正好借此试炼自身修为,心中畅快无比。
立身雕背之上,穿云御风,俯瞰下界,沿途尽是崇山大川,连绵山岭如同起伏波涛,飞速向后退去。偶尔冲入云层,雕翼撞碎漫天密云,云絮滚滚飞扬,成团成缕,伸手便能触碰。
随手一握,云气轻薄虚幻,掌心划过只留凉润,转瞬便消散无踪。待到飞出云层,翱翔青天,晴空万里一望无际,世间城郭山川尽收眼底,如同蝼蚁水洼,顿觉心神与天地相融,胸襟开阔。
迎着扑面长风,李英琼越飞越尽兴,一声娇喝:“佛奴,带着袁星先行,看我追上你们!”
话音未落,她已然离开雕背,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虹,速度快如流星。
神雕见主人兴致高昂,刻意卖弄身法,骤然收拢双翼如同弹丸下坠,离地数十丈又振翅直冲云霄,一路上下翻飞,姿态灵动。
李英琼身负峨眉正统修为,手持紫郢仙剑,也只能勉强与之持平。唯独苦了袁星,两条长臂死死抱住神雕翅根,不停怪叫:
“主人快回雕背,袁星快要摔死了!”
李英琼明知神雕故意捉弄,又好气又好笑,见它翻腾太过剧烈,袁星吓得紧闭双眼,终究于心不忍,呵斥道:“蠢东西,胆子这般微小!”
话音落下,收回剑光重新落回雕背。
神雕见主人归位,舒展双翼平稳飞行,脚下山川飞速倒退,铁羽迎风,唯有头顶少许柔毛微微颤动,飞行稳当至极。
袁星这才止住喘息,李英琼还在数落它胆量不足,日后与人交手如何对敌。
袁星不敢回话,只悄悄望向前路,忽然对李英琼道:“前面便是莽苍山!”
神雕闻声回头望向李英琼,李英琼吩咐道:“切莫惊动山阳妖人,先往山阴飞去。”
神雕点头,再度升高百十余丈,继续前行。
神雕飞行速度极快,谈笑间已然掠过莽苍山山南,渐渐抵达山阴地界。
忽听山后传来尖锐呼啸,如同万处孔洞同时嘶吼,又似狂涛翻涌。远处愁云密布,惨雾纷飞,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寒意侵透骨肉。
李英琼驾着神雕飞入阴云之中,依靠自身与神雕两双神目,仔细搜寻寒晶洞所在。在阴云里飞行片刻,神雕忽然长啸一声,左翼偏转斜向上飞。
李英琼察觉异样,定睛向下望去,愁云深处隐现一座悬崖。崖底凹陷处盘旋阴风,风中涌出大片黑气,如同沸水翻滚,直往雕下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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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侧身避开,那旋风随即卷起无数黑影直冲半空,稍稍激荡便发出凄厉尖啸,旋即分散成千百道风柱,裹挟漫天黑点向四周扩散。
李英琼身在雕背,被风中黑点扫过面颊,只觉奇冷刺骨,浑身打了个寒颤。抬手细看,黑点色如墨晶,形似花瓣,薄如蝉翼,看似落雪,触肤便融,只余下冰麻刺痛。
再看神雕、袁星,身上都沾了数点黑霜,袁星不停喊冷,就连神雕也不住抖动翎羽长鸣,许久才平复,李英琼暗自心惊。
片刻后怪声渐远,风势减弱,下方景物勉强能够看清。那崖背靠山阴,山石漆黑,幽深晦暗,寸草不生。崖底一处方圆百丈的大洞,黑气不停翻涌,如同巨狮蹲伏、凶兽张口,气势凶险,令人目眩。
正要落地探查,大洞之内再度传出怪响。神雕早有防备,不等旋风黑霜从洞中涌出,率先直冲高空。
等第二轮旋风散去,再度穿雾向下探查,刚靠近洞口,第三轮旋风又骤然升起。
如此上下往返十余次,以李英琼与神雕的修为,竟始终无法落地,李英琼心中焦急万分。
神雕经受狂风激荡尚且无碍,袁星却已经难以支撑,先前被李英琼数落,不敢显露惧色,强撑着身形,上下牙齿不停打颤。
李英琼心中暗想:
“也难怪它,不过一头通灵异兽,怎能和受过真传、道行深厚的神雕相比。看风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想必时机未到。不如让神雕带着袁星前去寻找猿群与马熊藏身之处,为日后盗取温玉做准备。”
心中打定主意,便将想法告知神雕、袁星,叮嘱二人行事谨慎,不可惹是生非。
袁星闻言正中下怀,乘上神雕领命离去。
李英琼独自飞至高空静候,一直等到正午时分,风势才缓缓减弱,决定催动弥尘幡配合剑光护体,冒险冲入洞中。
主意刚定,忽然见洞口出现一人,将真元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玄冰抓摄过来。李英琼奇怪之下,不由催动弥尘幡来到那人面前,高呼:“你大哥,你整会在此?”
李昀其实早已发现大雕,知道李英琼来了,在大雕离开后,故意现身,引李英琼过来。
李昀淡然一笑,道:“英琼,我在此处,正是为你而来。英男正在一旁等你,你先随我来。”
说着,他身形一转,便向山北一处石坳中轻身而去。
李英琼闻得余英男在此,心头大喜,哪里还顾得上多问,当即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不过顷刻之间,两人一前一后,已来到山北那处避风的石坳之中。
李英琼放眼看去,果见石坳内坐着一年少女,眉目间尚有几分虚弱,正是余英男。二人久别重逢,各自欢喜,立时拉住彼此的手,互道别来情状。
余英男见了故人,心中积郁一扫而空,拉着李英琼的手,眼圈微红,便将别后遭遇一一道来:
“……我被那阴素棠强行收归门下,只是她门中弟子多与我不睦,时常欺我辱我。我本就无心拜她为师,若再久留,只怕早晚要遭了毒手。”
她顿了一顿,又道:“后来听人说起,英琼你被困在莽苍山中,我便私自离了枣花崖,一心要来寻你。谁知半路遇上韦居那恶道,他口称知你下落,又说这寒洞中有前辈遗宝,能助我修行。我一时年少识浅,信了他的鬼话,独自入了这阴风穴,险些丧命。幸得李大哥出手相救,方才保全性命!”
李英琼听罢,又是欣喜,又是后怕,转头向李昀看去,笑道:“
原来如此!李大哥是我在乌鸦嘴镇时便相识的故人,他还在轻云的爹爹周淳那里识过字,是个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