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水府崖后幽门
李昀目光不离前方,右手掌心缓缓展开,五色真元在指端轻轻流转。
五行绝灭光针,本是以五行元炁凝聚成针,重在凝练与转化,若能练成,出手细微,穿透极强,又暗合五行生克,实是极厉害的手段,只是这门功夫,最难就在一个凝字。
他此刻横坐山头,正好借这几日空闲,再推一推此法关窍。
青色甲木真元先自指尖浮起,化作一缕极细光华,似针非针,未成形前,便散作一圈淡芒,李昀也不急,任其散去,再换丙火真元,赤色光华才一凝起,便有跳脱之势,仍是难以久持。
他面上无波,只一次次试,一次次散。
前方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山中日夜轮转,峰头日影西沉,再自东方升起,李昀便在这处山头守着,不曾挪动半步,白日观云,夜里推演,偶尔也借高处视野,再将中央那处平地细细看过。
这一看,又是三日。
到得第四日清晨,山中薄雾尚未尽退,前方那片奇雾先一步散去,林海中央再露平地,危崖依旧,瀑布如练,忽然之间,崖壁中段一处石缝里,竟有烟焰喷起。
那烟焰起初只如炉口冒烟,转眼便化作一缕赤灰色火气,自石缝中往外卷去,映得崖壁近旁一片微红。
李昀双目微凝,立时起身。
“时辰到了。”
他张口一吐,三阳一气剑已自口中飞出,顷刻化作长剑悬空,李昀一步踏上,遁光如虹,自山头斜斜掠向那处平地。
这回他不急进,只将剑光放得匀速,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故作隐匿,像是无意间巡山经过,恰巧遇见这片奇境。
剑光自林海上方掠近,才到瀑布前数十丈处,前方忽然异变陡生。
巨瀑之前,水光与天光交会之地,凭空便有无数光影乱闪,忽明忽暗,如镜面碎裂,又如水纹倒卷,紧接着,四下山空响起一阵轰轰雷音,雷声并不在天顶,而是自瀑布前后同时震荡。
水池之上,白浪微分,一座朱栏长桥忽然自虚处显形。
那桥通体赤色,栏影鲜明,自池畔一端直卧水上,另一端却正对瀑布中央,桥身不高,来得却诡奇,仿佛原本便在此处,只因禁法遮掩,直到此刻方才现出。
李昀见桥现身,非但不惊,反将遁光再缓三分,顺势落在桥前。
此刻眼前景象,正是白练垂空,长桥卧水,树色与泉影相映,天上流云低垂,池中波光轻晃,若论山中景致,已是极妙。
他立在桥前,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后抬步上桥。
才一踏上桥面,桥身上便腾起大片红光,瞬息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那红光来得极快,却并无杀伐之意,更像一道接引灵符催动后的移挪之法,带着长桥一起,朝瀑布中央直送过去。
李昀心中早有预料,任凭红光裹体,不作半分抵御,只抬眼往前看去。
那巨瀑背后,本该只有崖壁石面,谁知红光临近,水幕中忽然现出一道石门。
石门色如苍玉,高有两丈,门上不见匾额,只在边缘留着极古朴的纹痕,被瀑后水气常年一映,愈发显得幽冷深沉。
长桥载着李昀,穿水而入。
巨瀑自两侧轰然分开,耳边水声大作,偏那红光罩在身外,竟将扑面水气尽数隔开,须臾之间,已越过水幕后方,直抵石门之前。
李昀身形方一落地,红光便自行散去。
他回首看时,那座朱栏长桥已如活物回窜,沿着来路往外疾退,桥影在瀑后水光里扭曲游走,果真如蛇穿草隙,转眼便没了踪迹,再看外间,只余万丈白练垂空,再无半点桥形。
李昀收回目光,转身面向石门之内。
门后并非甬道尽黑,反有淡淡天光自深处透来,照出前方石路。
他慢慢迈步往里走去,走了八九丈,前方豁然一开,却不是洞府厅堂,而是一处深陷山腹的奇谷。
谷内地势较外间低陷约二三十丈,四面危崖高抱,将这一片地方围成半封之势,外头明明是千丈巨瀑,谷中却并无积水,地面干爽,草木疏秀,只在边角处见几道细泉自石隙中淌下,又不知流往何处。
整个山谷并不算深,纵目看去,长约一里便到尽头,谷形却颇奇,谷口宽阔,越往里越狭,左右危崖相向包拢,看去宛如一个横卧的大半个葫芦,前宽后窄,层层收束,自有幽闭之意。
李昀停在谷口边缘,这谷里并无现成人影,也不闻鸟兽踪迹,只有崖影沉沉,泉色映青,谷底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淡淡烟霞,像另有禁法隔着,叫人难以一眼看透。
他面上神色不动,脚下却故意缓了半分,右手一引,三阳一气剑倏然悬到身前,青红白三色剑辉吞吐不定,左手自怀中则翻出九疑鼎,将其托在掌中,古鼎金光微敛,鼎耳压腕,一看便知是准备妥当。
这一副姿态,显然是心有戒备。
也就在此时,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那声音隔着极远水幕传来,偏又清楚异常,语气中隐有愁苦,娇柔中自带几分久困难解的郁意。
“贫道接引道友到此,并无恶意。”
话音自谷尽头传来,在两侧崖壁间轻轻回荡。
李昀不曾答言,只将三阳一气剑略略抬高半寸,仍旧望着前方。
那女子声又道:
“只为这水门洞为仙法封闭,已四甲子,谷口设有先师玉龙铡、风雷针,恐诸位入门触伏,虽然道友法宝神妙,于人无伤,终非待客之道。”
她说到此处,声音稍顿,片刻之后,方又续道:
“又因前犯师门教规,言动均受禁制,语声不能外达,如若错过今天机会,便少脱困之望。那接引神符,只此一道,没奈何,只得把道友用灵符引了进来。”
谷中静极,这番话落下,李昀左手托鼎,立在谷口,仍旧不动。
对方既能以灵符接引外人入内,又知谷口诸般禁法,多半真是被困其中的人物,他虽然心中知道怎么回事,但还装作对方只是来历未明,终究还要再听。
果然,谷底那女子接着说道:
“贫道俞峦,乃幻波池圣姑伽因昔年好友,与现已转世改名易静的白幽女,全是至交。请到谷底一谈,幸勿见疑如何?”
她话音至此,谷中又重归寂静,李昀立在原地,三阳一气剑悬于身前,九疑鼎在掌中微微泛光,目光已越过前方谷地,直投向那处看不分明的谷底深处。
水门洞,俞峦,幻波池,圣姑伽因。
就是这地方了,自己就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