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水府崖后幽门
五行洞府中,琉璃台上清辉流转,映得石壁温润,李昀盘坐其上,久久未动,掌中五行真元时聚时散,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不休,护山大阵方才成形,山门根基仍嫌单薄。
他垂目看着掌心光华,五行生克,山川地脉,护山阵眼,诸般念头挨个过了一遍,洞府中寂静无声,只有真元流转时,过了半晌,李昀指尖轻点膝头,忽将掌中光华一收。
“空守山门,终归不成。”
这句话落下,李昀先前原想寻一件能接地脉之物,以补大阵元炁之缺,此念固然未变,可自己手中现有宝物,多半各有用场,轻易不能抽离,若只靠日后慢慢寻访,护山阵法虽可勉强运转,终究少了一层倚仗。
他眼中神色沉静,心念却已转到另一处去。
既无现成阵眼,便先自行炼一件出来。
这一念一起,先前纷乱思绪顿时有了去处,李昀随即将诸般所知的宝材、灵物、山川精粹一一梳理,寻常金铁木石,也难成大用,若要炼出可供护山、又能接引元炁之物,所用材料,至少也得本质不凡,最好还与山川地脉相亲。
想到此处,他眼底微微一亮。
有法子虽险,倒可一试。
李昀真元一转,右手探入怀中,青蜃瓶已落在掌上,那小瓶古色暗藏,外表平平,入手却温润异常,瓶中诸宝,向来不轻示人。
他五色真元自掌中徐徐注入,瓶口清辉一闪,前方地面顿时现出一座金色古鼎。
鼎高不过数尺,鼎腹古纹流动,万类万物之形隐现其中,似鸟兽,似鳞甲,似山河,似草木,变化无定,鼎盖上那异兽形相,更显狞奇,牛首蛇身,象鼻狮尾,六足四翼,伏在盖上,宛如随时便要腾起。
这便是九疑鼎。
鼎身落定,鼎上金光含而不吐,神妙自藏,李昀左手轻按鼎耳,掌中真元送入,鼎腹内里,立时有微光轻转,隐约可见一团先天元体圆珠浮沉其中,色泽混沌未分,偏又灵动圆融。
李昀静静望着鼎中神物。
九疑鼎能收宝伤人,此用已是罕见,鼎内先天元体圆珠更有逆转提炼之妙,若得上好材料,投入其中,或可去芜存真,返本归元,化出生来至纯之物,此等神妙,正合他眼下所需。
只是此宝虽妙,终究还得先有材料。
李昀将青蜃瓶收回怀中,再看九疑鼎一眼,袖口轻拂,古鼎化作一线金光,没入瓶中,洞府里随之重归清寂。
他起身走下琉璃台,行至洞口,抬眼望向外间天色。
此时山中云气未散,护山大阵藏形敛迹,五色流辉隐在高空,若有若无,李昀立在洞前石阶上,看了片刻,神色渐定。
炼宝须材,守着禹王山,终究等不来机缘。
既如此,便出去碰一碰运气。
主意既定,李昀不再耽搁,他先回身将洞府禁法略作催动,又以一道灵诀送往外间,传音狄胜男、颖空、铭薇、狄勿暴几人,言明自己要暂离山门数日,由众弟子各守其位,不得妄动山中阵法,若有外敌来扰,先凭大阵应对。
片刻之后,外间已有回应传来,众弟子各自领命。
李昀这才迈步出洞,穿过五行广场,直往山外行去。
山风过岭,松色映云,外门弟子见掌教独自出山,虽各有诧异,却无一人多问,只纷纷行礼,李昀略一颔首,过了半山路,待离山门稍远,这才停步抬手,丹田中真元轻轻一催,口中一道三色剑华倏然飞出。
三阳一气剑初出时不过尺许,转眼迎空一展,已化作三尺长剑,青红白三色清辉往来流走,剑身悬在身前,温润中自含锋芒。
李昀一步踏上剑光,身与剑合,顿时化作一缕长虹,自禹王山外破空而起。
这一路遁光,先越蜀岭,再过江川,云下城郭村落,俱在眼底一掠而过,李昀此去并无定数,只循记忆中一桩去处,直往贵州边界的连绵群山而去。
那地方山势盘错,深谷藏云,向来少有人至,按记忆中记载,说群山深处常有奇雾翻腾,似藏仙府,似隐灵窟,只是外人多半寻之不得,便算见了,也未必能入。
李昀如今所求,不是现成仙缘,却正需这等隐秘所在。
他在高空御剑而行,遁光不急不缓,待近贵州边界,前方山势便渐渐沉雄起来,一岭接一岭,峰回谷转,林海如浪,望去苍苍无尽,偶有白云在峰腰,随山脊曲折而去。
到了这片地界,李昀才将遁光缓缓收慢,自高空向下游巡。
他此行要找的,便是一片常年被奇异云雾笼罩之地,那云雾不凭风势,纵在山中无风之时,也会自行翻滚,似有活物暗藏其中,这等异状,若真有宝地,多半就在附近。
第一日,李昀沿着数十处深谷搜寻,所见不过寻常山雾,晨起聚,日高散,皆无出奇之处。
第二日,他绕入更深山中,连过几座危峰,见一片谷地白雾沉沉,便停下细察,谁知那雾虽浓,也只是谷气蒸腾,并无灵异。
第三日,山中落了一场细雨,云落低处,四野苍茫,李昀御剑缓行,掠过峰巅时,忽见西北群山之间,有一团灰白云气盘在林海上空,山中明明风静,偏那云雾却在原地滚动不休,时而上涌,时而下沉,像有无形门户吞吐。
李昀神色一凝,遁光立时转了过去。
到近前再看,那片云雾覆盖颇广,将下方数百里林海遮得严严实实,外缘与寻常山岚并无多大分别,内里却层层翻卷,自生变化,果然不是凡景。
他没有贸然入内,只在外围盘旋数匝,默默记下四下山势,又看天光流转,等待云雾变化。
如此一等,竟等到黄昏。
日影西斜时,那团常年盘踞的奇雾忽然淡去,像帘幕被人一点点揭开,先露出林海边缘,再露出中央地势。
李昀凝目望去,果然见云雾之中,另有一番天地。
那片原始森林方圆数百里,古木参天,枝叶相接,密得几无空隙,正中央却空出一块广约百亩的平地,像是谁以大法力自林海间挖出一处空白,四周树浪环抱,偏中央地势开阔。
平地当中,一座危崖突兀而起,高约五六十丈,上下陡峭,石色苍黑,崖壁光净,寸草不生,崖顶却颇平坦,两端树丛之间,有一条瀑布奔流而出,白练悬空,奔到崖前交在一处,顿时化作一挂宽达二十余丈的巨瀑,凌空直泻。
瀑下又有一池,约五六亩方圆,水色深碧,四面山光树影尽映其中。
这景象雄奇清绝,藏在群山深处,当真有仙府气象。
李昀未立刻下去,反而将遁光一转,落在远处另一座山头之上,选了个可观全局的所在,盘膝坐定,静静望着那片地方。
云雾散过一阵,果然又缓缓聚拢,片刻之后,整片平地连同危崖瀑布,尽数被重新遮去,只剩山外苍茫一片,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其中另藏洞天。
李昀坐在山巅,望着前方翻腾云雾,心中已有数分把握。
此处多年云封,地势奇绝,又有瀑布危崖为门面,若非天然灵地,便是前人封藏之所,不论哪一种,都应该就是自己寻找地方了。
只是这种地方,往往禁制森严,贸然闯入,极易触动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