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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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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

  大朝会。

  今儿个的天气挺给面子,万里无云,就是风有点硬,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太极宫前的广场上,旌旗招展,那场面,比前几天的灯会还要壮观。

  文武百官,全员到齐。

  连平时那些在那装病号不上朝的老油条,今儿个也都爬起来了,穿着簇新的朝服,把官帽子戴得正正当当。

  为啥?

  因为今儿个是发年终奖的日子,还是这一辈子最大的一笔年终奖。

  李世民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一身极为隆重的冕服,十二旒的珠帘垂在脸前头,看不清表情。

  一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有点出汗。

  看着满朝文武,心中暗道:总算是熬到这一天了,这帮老兄弟跟着朕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今儿个要是分不匀,朕这龙椅都坐不安稳。

  鸿胪寺卿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嗓子:

  “吉时已到——!”

  “宣——封赏诏书——!”

  这时候,无舌捧着一卷黄绫子,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展开卷轴。

  全场几千号人,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下——”

  “大唐肇基,赖诸臣用命……今贞观肇始,论功行赏……”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快步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特进、吏部尚书……封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

  长孙无忌重重磕头:“谢主隆恩!”

  紧接着。

  “房玄龄!”

  “中书令……封邢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

  “杜如晦!”

  “兵部尚书……封蔡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

  俩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泪花,不容易啊,当年在那秦王府熬油点灯的算计,总算是变现了。

  再往下,就是那帮杀才了。

  “尉迟敬德!”

  尉迟恭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右武侯大将军……封吴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

  尉迟恭咧嘴一笑,大嗓门震得大殿嗡嗡响:“谢陛下!陛下局气!”

  周围的文官脸都绿了,这什么词儿?局气?是今天能用的么?你尉迟老黑跟太上皇学坏了吧

  “秦叔宝!”

  “左武卫大将军……封胡国公!实封七百户!”

  秦琼咳嗽了两声,跪下谢恩。

  这是实打实的战功,拿命换的。

  ……

  这封赏名单,念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无舌嗓子都快冒烟了,中间换了三个小太监接着念。

  从宰相到将军,从谋士到偏将。

  凡是跟着李世民在玄武门流过血的,凡是在平定天下中出过力的,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整个太极殿,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大伙儿脸上都红扑扑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唐的新贵集团,在这个上午,正式成团出道了。

  日上三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封赏结束,准备高呼万福的时候。

  李世民突然抬起手。

  “慢。”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

  还有?

  这天策府的旧人都封完了啊?还能封谁?

  李世民透过冕旒,目光看向大殿的西北角。

  那个方向,是大安宫。

  今儿个这种场合,按理说太上皇应该出席。

  但李渊没来。

  理由很充分:

  “朕一把年纪了,不想听你们念经,这大冷天的,朕要在被窝里睡懒觉。你们封你们的,别烦朕。”

  这理由,很李渊。

  但李世民不能当没这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从无舌手里拿过另一卷圣旨。

  这卷圣旨,是他昨晚连夜自己写的,改了好几遍,最后小智囊团一致通过后,才盖了玺印。

  “朕,受命于天,承继大统。”

  “然,大唐之基,始于高祖渊。”

  “今朕富有四海,岂敢忘本?”

  “大安宫,乃高祖渊颐养之地。”

  “凡侍奉太上皇者,皆为大唐功臣!”

  “渭水之战,幽州一战,大安宫上下,赤诚体国,力挽狂澜!”

  “朕,特此加封!”

  底下的群臣一听。

  耳朵都竖起来了。

  好家伙!

  大安宫也有份?

  “裴寂!”

  李世民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原司空、赵国公裴寂,侍奉太上皇有功,忠心可嘉!”

  “恢复其司空之职!特许其免召入殿,加封……特进!赐钱百万!食邑加五百户!”

  轰——!

  这手笔可太大了!

  五百万钱!那是直接给现金啊!

  李世民心里也在滴血,这次给大安宫的钱,快掏空内帑了。

  “萧瑀!”

  “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刚正不阿!”

  “封宋国公!特许其免召入殿,赐御笔亲题骂得好牌匾一块!,赐钱百万!食邑加五百户!”

  “封德彝!”

  “封密国公!特许其免召入殿,赏金腰带一条,赐钱百万!食邑加五百户!”

  “王珪!”

  “封永宁郡公!赏金如意一对!”

  四大恶人没到,但这封赏是一个比一个实在。

  群臣们面面相觑,这就四百万钱了,大安宫要富得流油啊!

  李世民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薛万彻!薛万均!”

  这俩名字一出,大殿里鸦雀无声。

  这俩兄弟,那是真猛人,一百人平幽州,这战绩,够吹一辈子。

  “薛万彻,单骑入阵,义薄云天!”

  “封……右武卫大将军!岭南郡公!实封两千户!”

  “薛万均,手足情深,勇冠三军!”

  “封……左屯卫大将军!胶东郡公!实封一千五百户!”

  李世民又加了一句。

  “另!”

  “朕特赐二人大安宫门神之号!”

  “准其二人,永驻大安宫,护卫太上皇!”

  “见朕不拜!带剑上殿!”

  “赏……赏御膳房特供烧鸡,每日一只。”

  哗——!

  这回是真的炸锅了。

  每日吃烧鸡?这算什么赏赐?

  但见朕不拜,带剑上殿,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封赏完毕。

  李世民合上圣旨。

  “来人!”

  “把这圣旨,还有那些个金银财宝、烧鸡美酒。”

  “敲锣打鼓!”

  “给朕送到大安宫去!”

  “让全长安都听个响!”

  第130章大喜啊,大喜

  大安宫。

  后院。

  今儿个阳光不错,是个晒咸鱼的好日子。

  李渊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本山海经在那打呼噜。

  旁边。

  四大恶人正在搓麻将。

  薛家兄弟一正一反在窗边看着风景。

  薛万均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麻雀流口水。

  “哥啊,你说那麻雀烤着吃香不?”

  薛万彻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能有点出息不?太上皇不是说了吗,咱现在是功臣,得吃大雁!”

  “你这傻小子,也不知道脑子啥时候才能灵光。”

  就在这大安宫一片颓废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

  “咚咚咚!锵锵锵!”

  跟娶媳妇似的。

  李渊被吓了一激灵。

  “地震了?”

  还没等爬起来,就见无舌领着一帮太监,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后头跟着十几口大箱子。

  无舌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大喜!大喜啊!”

  “太上皇!陛下给大伙儿送赏来啦!”

  无舌展开圣旨,开始念。

  这大安宫的人接旨,那叫一个随意。

  也没人跪。

  李渊带头坐在台阶上,抠着脚丫子。

  裴寂他们围在旁边,还在那算牌。

  薛氏兄弟俩靠在轮椅上,一脸懵。

  当无舌念到裴寂赐钱百万钱的时候。

  裴寂眼珠子瞬间亮了,一个没站稳,连滚带爬的摔到了无舌身边。

  “百万钱?!真假的?”

  “哎哟我的陛下哎!太客气了!”

  “快快快!抬我屋里去!少一文我跟户部没完!”

  念到萧瑀、封德彝、王珪的时候。

  这三位也是一脸的得瑟。

  “金腰带?嘿,这玩意儿系在腰上,是不是显瘦?”

  “御笔亲题的牌匾?回头挂我书房门口,看谁还敢跟我抬杠!”

  “哟呵,我们也有百万钱啊。”

  封德彝左看看,右看看,大手一挥,朝着李渊就跪了下来:“陛下,俺封德彝能有今日,全仰仗了陛下,那金腰带是臣的荣耀,臣就厚着脸收下了,百万钱,臣愿意全捐给陛下了。”

  裴寂、萧瑀、王珪:……

  你个狗东西,特娘的天天背刺兄弟……

  无舌可不管这一幕,大安宫扯起皮来,没个一两个时辰完事不了,提高了嗓门,继续道。

  “薛万彻、薛万均!封将军!封郡公!实封两千户!”

  “特赐……每人每日一只烧鸡!”

  薛万彻没什么反应。

  薛万均一听烧鸡,两眼放光。

  “啥?!”

  “你说啥?!”

  “每天一只??想吃多久吃多久?”

  “不限时的?”

  无舌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对对对!”

  “陛下说了,管饱!”

  “只要薛将军还能张嘴,御膳房就得给做!”

  “哇——!!!”

  薛万均一把抱住旁边的王珪,在那蹭啊蹭。

  “哥啊!听见没!”

  “咱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这是金饭碗啊!”

  “咱俩这伤受得值啊!太特么值了!”

  薛万彻轻哼一声:“瞧你那点出息,等着下次程蛮子送牛肉来你得跪着哭!”

  李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走过去,踢了踢装钱的箱子,看着无舌笑道。

  “行了,回去告诉二郎。”

  “这心意,朕收了。”

  “让他好好干。”

  “别整天抠搜的,该花钱就花。”

  “还有……”

  李渊指了指薛万彻。

  “告诉御膳房,多备点鸡。”

  “这俩货……饭量可是很大的。”

  “别回头把国库给吃空了。”

  无舌忍着笑,躬身行礼。

  “奴遵旨!”

  “奴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了无舌。

  大安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贞观元年的正月,就在大安宫那帮人的胡闹声里,呲溜一下滑过去了。

  但这天儿啊,是真不想让人好过。

  俗话说二月春风似剪刀,这大唐的二月剪刀,格外的利。

  倒春寒,冷得跟鬼似的。

  大安宫的校场上,地上的雪刚化,露出黄土皮,风一刮,迷人眼。

  但这会儿,校场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冲啊!!”

  “弟!你别挤我!再挤我拿拐棍戳你轱辘!”

  “哥!不行就是不行!你个废物。”

  只见两辆特制的轮椅,跟飞一样在校场上狂飙。

  车上坐着那俩活宝——薛万彻和薛万均。

  这哥俩伤筋动骨一百天,原本应该在床上挺尸。

  可这俩是什么人?那是属猴子的,屁股上长钉子,根本躺不住。

  这才过了半个月,伤口刚结痂,痒得钻心,这俩货为了转移注意力,硬是让公输木给改了轮椅。

  此时此刻。

  薛万彻把拐棍当船桨,在那疯狂划拉地面。

  薛万均更损,他那轮椅是手摇的,摇得那叫一个风火轮。

  “加油!加油!”

  “薛老大!弯道超车!别怂!”

  “薛老二!切内线!撞他!”

  场边上。

  李渊裹着个厚实的羽绒服,蹲在一边在那瞎指挥。

  裴寂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那喊:

  “我押薛老大!五贯钱!”

  封德彝撇撇嘴:

  “薛老二那手摇的快,我押老二!十贯!”

  萧瑀和王珪在那对赌谁先翻车。

  “哐当!”

  一声巨响。

  薛万彻在一个急转弯的时候,用力过猛,那轮椅直接飘移了,但没飘过去。

  翻了。

  连人带车,在大土坡上滚了好几圈。

  薛万彻趴在地上,一身土,绷带都松了,却在那哈哈大笑。

  “爽!真特娘的爽!”

  “比骑马带劲多了!”

  薛万均摇着轮椅冲过去,在他哥面前显摆地转了个圈。

  “哥,你不行啊。”

  “这技术,还得练。”

  李渊看着这俩没心没肺的玩意儿,也是乐得直摇头。

  只要人活着,这就叫生气。

  比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强多了。

  ……

  闹腾归闹腾。

  但这天儿是真的冷。

  尤其是对于爱美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这柳树梢子已经泛了青,天儿却还没完全暖和过来

  三层小楼后院加盖的小屋里,此刻跟遭了贼似的。

  到处都是毛。

  白的、灰的、杂色的鸭毛、鹅毛,漫天飞舞。

  张宝林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针线,跟一只刚被拔了毛的鹌鹑似的,愁眉苦脸。

  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臃肿的……玩意儿。

  说是衣裳吧,它像个棉被筒子。

  说是棉被吧,它又长着袖子。

  暖和是真暖和。

  就是太丑了。

  张宝林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人,腰跟水桶一样粗,胳膊跟莲藕似的,整个人圆滚滚第131章朕还冷着呢,去,给朕暖床

  “啊!!!”

  张宝林把手里的剪刀往炕上一扔。

  “这也太丑了!”

  “这哪是美人啊?这不成了成精的肉包子了吗?”

  “这要是穿出去,还不得让后宫那帮小蹄子笑掉大牙?大安宫的颜面何存?”

  气不过,一把扯下身上的肉包子装,抓起一把鸭毛就往天上撒。

  “不行!我得改!”

  “我就不信了!这么好的东西,就做不出好看的衣裳?”

  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自己琢磨半天,没招。

  想了想,抱起那堆半成品的衣裳和鸭毛,一溜烟跑去找宇文昭仪了。

  宇文昭仪抱着肚子,正坐在窗户底下晒太阳呢,透过窗,看着校场上热闹的场景,抿嘴微笑。

  正乐呵呢,张宝林顶着一头鸭毛冲进来,吓了她一跳。

  “哎哟,妹妹,你这是刚从鸡窝里打架回来?”

  张宝林把那一堆东西往桌上一摊。

  “姐姐!快帮帮我!”

  “我想做个暖和衣裳,结果做成了猪大肠!”

  “你手巧,帮我琢磨琢磨,咋能让这玩意儿既暖和又好看?”

  宇文昭仪拿着那件臃肿的羽绒服比划了两下,也是直皱眉头。

  “这鸭绒蓬松,一塞进去就鼓起来了。”

  “要想暖和,就得塞得多。”

  “塞得多,就肯定显胖。”

  “这是个死结啊。”

  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儿,琢磨了一下午。

  既然怎么做都显胖,那就干脆不做腰身了!

  做个大袍子!

  从上到下,直筒的!

  就像那汉服里的深衣,但是不束腰带,做得宽宽大大的,把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说干就干。

  宇文昭仪拿着剪刀,张宝林负责穿针。

  忙活到天擦黑。

  一件崭新的、绯红色的、直筒型的羽绒大袍做好了。

  张宝林迫不及待地套在身上。

  往地上一站。

  宇文昭仪沉默了。

  张宝林对着镜子照了照,也沉默了。

  这……

  这特么不就是个红色的米袋子吗?

  或者说,像个刚出锅的大红枣?

  暖和倒是暖和,风都灌不进去。

  但是……

  美感呢?

  腰呢?

  腿呢?

  全没了!

  张宝林眼泪都要下来了。

  “姐姐……这……这也太磕碜了。”

  “我穿这个出去,人家还以为大安宫的米缸成精了。”

  “那……再改改?”

  正说着话呢,门帘一掀。

  李渊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进来了。

  手里还拿着个从薛万彻那顺来的啃了一半的鸡腿。

  一进门,视线就定格在了张宝林身上,当时就乐了。

  “噗——”

  嘴里的腿肉喷了一地。

  “哈哈哈哈!”

  “哎哟我去!”

  “爱妃啊,你这是扮的啥?被子成精了??”

  张宝林本来就委屈,一听李渊嘲笑,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

  “陛下您还笑!”

  “人家想做个羽绒服嘛!”

  “可是这玩意儿太难伺候了!怎么做都像个球!”

  “呜呜呜……我的腰……我的大长腿……全没了……”

  李渊看着这丫头哭得梨花带雨,又看看那个惨不忍睹的红色大棉被。

  走过去。

  伸手捏了捏那衣裳。

  挺厚实,鸭毛塞得挺足。

  “傻丫头。”

  “谁让你做成直筒的?”

  “这玩意儿蓬松,你做成直筒,那不就成水桶了吗?”

  张宝林抽抽搭搭的。

  “妾身研究了一下午……一收腰就鼓包……”

  李渊围着张宝林转了两圈,伸手比量了一圈。

  “这还不简单?”

  “过来。”

  李渊冲着宇文昭仪招招手。

  “剪刀给朕。”

  宇文昭仪赶紧把剪刀递过去。

  李渊拿着剪刀,在张宝林身上比划了一下。

  “你这袍子,做得太死板。”

  “想要显腰身,又不想让鸭绒鼓包。”

  “那就得这么干。”

  李渊蹲下身子。

  指着那袍子的侧面。

  也就是大腿根往下那块布料。

  咔嚓一声。

  剪刀下去。

  直接把那厚实的下摆,给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直开到了大腿中部。

  “啊!”

  张宝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腿。

  “太上皇!您干啥!漏风啦!”

  李渊没理她。

  站起身。

  又拿着剪刀,在腰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这儿。”

  “别用死布。”

  “上盘扣。”

  “而且要收进去。”

  “把这多余的布料,往里收一寸……不,两寸!”

  李渊一边说,一边让宇文昭仪缝了个扣子。

  几下子。

  原本那个直筒的大红袍子,侧面多了一道长长的开叉。

  腰部被别针收紧了,紧紧贴在张宝林的腰线上。

  李渊退后两步。

  端详了一下。

  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

  “转个圈看看。”

  张宝林愣愣地转了个身。

  这一转。

  奇迹发生了。

  原本臃肿的米袋子,因为腰部的收紧,瞬间勾勒出了她那原本就丰满的曲线。

  而下面那个原本看起来笨重的裙摆。

  因为那一道大胆的开叉。

  随着她的转动。

  里面的衬裤若隐若现,那一瞬的风情,既保守,又大胆,既端庄,又妖娆。

  宇文昭仪看呆了。

  “这……”

  “这侧面竖着来一剪刀……”

  “怎么感觉整个人都活了?”

  李渊咬了一口鸡腿。

  嘿嘿一笑。

  “这叫旗袍。”

  “回头把里面那棉裤给换了!换成那种黑的!贴身的!加绒的!”

  “外面这袍子,鸭绒要压实了!缝成菱形格!”

  “领子立起来!显脖子长!”

  李渊一边说,两个女人的眼睛一边亮。

  尤其是张宝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腰回来了。

  腿也露出来了。

  而且……更暖和了!

  因为腰收紧了,风不往里灌了!

  “陛下!!!”

  张宝林尖叫一声。

  也不管那开叉会不会走光了,直接扑到李渊怀里。

  “您太神了!”

  “这一剪刀!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李渊被撞得一趔趄,横腰抱起张宝林:“你是暖和了,朕还冷着呢,去,给朕暖床……”

  有了李渊这神之一剪。

  大安宫的尚衣局算是彻底忙疯了。

  带着几个老裁缝,按照李渊的思路,改版!

  三天后。

  第一批真正的大唐羽绒旗袍问世了。

  张宝林穿上那件绯红色的成品。

  里面穿着李渊特意让人用羊毛织的黑色紧身打底裤。

  脚上踩着一双小羊皮的短靴。

  往大安宫门口一站。

  那回头率。

  百分之三第132章宿主,系统只是个系统,自爆都没爆成【加更1】

  “乖乖……”

  “这……这是张娘娘?”

  “咋看着跟画上的妖精似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

  薛万均在旁边流哈喇子。

  “哥,你说我也弄一件穿穿咋样?”

  “滚!那是娘们穿的!你穿那个那是变态!”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是一脸羡慕的春桃,心中有了主意。

  张宝林这丫头是个显眼包。

  穿着新衣服,不去太极宫显摆一圈,那都对不起这身鸭毛。

  于是……

  “娘娘!您看我这腰身!”

  “您看我这腿!”

  “哎呀,这大冷天的,我都出汗了!”

  张宝林在长孙皇后面前转圈圈。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厚重的羽绒被。

  酸了。

  彻底酸了。

  “姨娘……”

  “这衣裳……真是大安宫做的?”

  张宝林得意地点头。

  “那当然!”

  “太上皇亲手剪的叉!”

  “太上皇说了,这叫旗袍!是专门给我设计的!”

  “想要吗?”

  “想要也没用!没鸭绒了!”

  一句话,把一屋子嫔妃的火都给拱起来了。

  没鸭绒?

  笑话!

  在场的嫔妃谁没点身份,弄点鸭毛还不是简简单单。

  ……

  太极宫。

  两仪殿。

  李世民刚批完奏折,正准备喝口热茶。

  无舌苦着脸进来了。

  “陛下……”

  “又咋了?”

  李世民现在一看见无舌这表情就心里发毛。

  “是不是父皇又带着人出去溜达了?”

  无舌摇摇头。

  “不是。”

  “是鸭子。”

  “鸭子?”李世民一愣:“鸭子咋了?飞了?”

  无舌叹了口气:“不是飞不飞的事儿,是……没了。”

  李世民眉毛一竖。

  “鸭子还能没了??”

  无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整个中原抢鸭子都抢疯了。”

  “说是……说是奉了各家主母的命令。”

  “要是不把鸭毛带回去,今晚就别进家门。”

  李世民:……

  这是又错过啥了?鸭毛除了能做羽绒服应该也干不了啥了吧,这才几天,就没了?

  还有王法吗?这还有法律吗?

  “反了!反了!”李世民气得拍桌子:“把长孙无忌给朕叫来!”

  “还有房玄龄!杜如晦!”

  “都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

  几个国公爷灰头土脸地站在大殿里。

  长孙无忌脖子上还挂着几根鸭毛。

  “你们也跟着抢鸭毛了?”李世民眉头紧皱,一脸杀气。

  “陛下!”

  “这不能怪我啊!”

  “您是不知道啊!”

  “家里那婆娘疯了!”

  “看着宫里娘娘穿那啥……旗袍!”

  “眼珠子都绿了!”

  “那是拿着刀逼着家里家丁去抓鸭子啊!”

  房玄龄也是一脸的苦笑。

  “陛下……臣也没办法。”

  “拙荆……那个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她说如果不给她弄一件那个旗袍,她就要把臣的书房给烧了。”

  李世民看着这帮平时威风八面的国公爷,现在一个个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也是气乐了。

  “一件衣裳。”

  “就一件衣裳!”

  “至于吗?”

  “把整个长安城搞得鸡飞狗跳!”

  就在这时候。

  长孙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李世民。

  “陛下。”

  “您先别生气。”

  “您看看这个。”

  李世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那羽绒旗袍的图样。

  还有裴寂那个大唐皇家羽绒旗舰店的预售单。

  定价:八百贯。

  李世民的手一抖。

  “多少?!”

  “八百贯?!”

  “一件破衣裳?”

  “抢钱啊!”

  长孙无忌苦笑。

  “陛下。”

  “就这价,还抢不到呢。”

  “现在黑市上,一件成衣已经炒到了两千贯。”

  “而且有价无市。”

  “关键是没鸭毛啊。”

  李世民沉默了,看着那个图样,看着那上面标着的太上皇亲笔设计。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父皇……

  这是又发现了一座金矿啊。

  这哪是杀鸭子啊。

  这分明是在印钱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把图样往桌上一拍。

  “传朕的旨意。”

  “让京兆尹贴告示!”

  “鼓励百姓养鸭子!”

  “谁家要是能养出一万只鸭子,朕赏他个县男!”

  众臣一愣。

  “陛下……这……”

  李世民咬牙切齿。

  “既然这玩意儿这么赚钱。”

  “那咱们就赚!”

  “不能光让父皇一个人把钱赚了!”

  “户部也要参一股!”

  小智囊团:……

  不过,既然皇帝都发话了,那就杀吧。

  长安城的鸭子,彻底迎来了至暗时刻,不管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只要长着毛的,都变成了行走的铜钱。

  全城杀鸭。

  为了取绒。

  渭水河边,一夜之间。

  再无鸭叫。

  只有漫天飞舞的鸭毛。

  大安宫里,李渊还不知道这场羽绒旗袍的风已经吹遍了整个中原。

  那日张宝林和裴寂提了一嘴,他也没当回事,点头就同意了,这会儿正在后院里,手里拿着把小铲子,跟个老农似的,正在那刨土。

  薛万均这会儿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跟个影子一样,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陛下,这是弄啥嘞?”

  “种地啊,干啥。”李渊看着地上的坑,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挖深了三分。

  “陛下,这是种啥啊?挖这么深能行么?”薛万均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谁知道行不行,不种肯定不行。”李渊捂着腰站了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声:“系统,你确定这玩意儿是切块种的?不用整个埋进去?”

  【宿主,土豆是块茎繁殖,切块,保证每块上有芽眼,沾草木灰防腐,埋土里就行。别问,问就是生物学。】

  “能活吗?这土豆就一个啊,万一活不了,这不是浪费了么?”

  【宿主,系统只是个系统,自爆都没爆成,也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活啊。】

  “行吧。”

  “信你一回。”

  “活了就是惊喜,种不活,就当大唐没这个命。”

  嘀咕着,身后进了袖子,掏出个圆滚滚、土黄色、看着像石头蛋子的东西。

  拿起小刀,咔嚓一刀下去。

  薛万均推着轮椅凑了过来。

  “陛下,这啥玩意儿啊?”

  “看着跟山药蛋子似的,但这皮咋是黄的?”

  “能吃吗?别是有毒吧?这玩意种出来会长花吗第133章谏鸭绒滥采疏【加更2,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小礼物】

  李渊也不抬头,手起刀落,把土豆切成了四块,每块上都留了个小坑。

  然后抓起一把草木灰,往切口上一抹。

  “这玩意儿啊,谁知道能不能活呢,活了再说吧。”

  李渊顿了顿,想起了土豆炖牛肉,想起了炸薯条,想起了酸辣土豆丝,口水差点流出来。

  “行了,别问了。”

  “能不能成,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李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大唐的土,大唐的水,能不能养活这宝贝疙瘩,谁说得准呢?

  反正也没大张旗鼓,要是烂在土里了,也没人知道,不丢人。

  “朕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万均啊,以后每天你就记得提醒咱,过来浇浇水。”

  薛万均点点头,推着轮椅连忙跟上了李渊的脚步,到了院墙处,回头看了一眼:“这看着也不像金蛋啊,难道长出来能结金子?”

  ……

  忙活完土豆的事儿。

  李渊洗了把手。

  坐在躺椅上,小扣子赶紧递上一杯热茶。

  李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老裴啊。”

  裴寂正拿袖子擦汗呢。

  “臣在。”

  “开学的事儿,准备得咋样了?”

  裴寂把算盘拿出来,拨拉了两下。

  “回陛下,大安宫西跨院那边在建,本来说二月初就要开学的,现在估摸着得推到三月去了。”

  “滑梯、秋千、沙坑,都在建,就是这束修……”

  裴寂摸了摸下巴。

  “咱是不是得加点钱了?秦王府的那群人可都升官发财了,咱不宰他们一笔?”

  李渊乐了,指了指裴寂。

  “你这老东西,掉钱眼里了。”

  “不过……”

  “你说得对。”

  “该涨点价了,咱是谁,大唐开国皇帝,收高点怎么了?!”

  长安城,西市。

  往常开春这时候,最热闹的是卖绸缎的、卖香料的。

  可今儿个。

  最火爆的,是卖鸭肉的。

  “光鸭!新鲜的光鸭!”

  “刚拔了毛的!五十文一只!”

  “便宜卖啦!回家炖汤红烧都行啊!”

  满大街都是卖光鸭的小贩。

  没办法。

  鸭毛太值钱了。

  大安宫收鸭毛,裴寂那老狐狸开价高,百姓们把家里的鸭子全拔光了。

  鸭子没毛,这倒春寒一冻,直接嗝屁。

  死鸭子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只能贱卖肉。

  西市的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

  坐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皱着眉头。

  看着大街上那一车车运过去的光鸭。

  又看了看天上。

  天开始暖和了。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满嘴渣子的苦茶。

  叹了口气。

  “乱了。”

  “全乱了。”

  旁边的茶博士(伙计)听见了,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茬。

  “客官,啥乱了?”

  “这不挺好吗?”

  “以前那鸭子多贵啊,现在几十文就能买个大鸭子,俺们穷人也能开开荤。”

  “这都是托了太上皇的福,托了那羽绒服的福啊。”

  书生摇了摇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虑。

  “你只看到了肉便宜。”

  “但你没看到,这鸭子没了,地里的虫子……谁吃?”

  茶博士一愣。

  “虫子?”

  “那玩意儿有啥大不了的?冬天刚过,能有啥虫子?”

  书生指了指墙角。

  那里,几只绿头苍蝇正嗡嗡乱飞。

  “如今开春,气温回升得快。”

  “正是虫卵孵化的时候。”

  “往年这时候,渭水边、田埂上,全是鸭群。”

  “鸭子吃虫,那是天性。”

  “可现在呢?”

  书生又指了指外头那满街的死鸭子。

  “鸭子都在锅里了。”

  “谁去吃那些刚孵出来的蝗虫卵?谁去吃那些蛴螬?”

  “一旦这些虫子长成了……”

  书生没往下说,但眼里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蝗灾。

  茶博士撇撇嘴,觉得这书生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切。”

  “客官你想多了。”

  “哪年没虫子?也没见把天给吃了。”

  “再说了,太上皇那是神仙下凡,他老人家带头做衣裳,还能害了咱们不成?”

  “我看你这就是嫉妒人家有钱人穿羽绒服,自己冻得慌,在这儿说酸话呢。”

  周围几个喝茶的闲汉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

  “这书生,看着人模狗样的,心眼咋这么小呢?”

  “有那闲工夫操心虫子,不如去搬砖赚两个钱,买只烤鸭吃吃!”

  一阵哄笑声。

  书生看着这帮麻木的人。

  心里堵得慌。

  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

  啪。

  然后从布包里掏出笔墨。

  就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要写文章。

  他要上书。

  哪怕没人看,哪怕被人当成疯子。

  他也得写。

  《谏鸭绒滥采疏》。

  字迹苍劲有力。

  “春暖土燥,虫卵滋生。鸭者,虫之天敌也。今举城杀鸭,以充衣衫之欲,致田野无禽,虫卵无制……”

  “若蝗虫一起,铺天盖地,禾苗尽毁,百姓何食?”

  “衣暖而腹饥,岂非舍本逐末?”

  洋洋洒洒几百字。

  写完。

  书生看着那墨迹未干的纸。

  苦笑一声。

  这篇文章,大概率是递不到皇上面前的。

  就算递上去了,也会被那些穿得暖暖和和的大人们,当成厕纸扔掉。

  毕竟。

  现在的长安城。

  沉浸在一片暖春的狂欢里。

  谁会在意几只还没长翅膀的小虫子呢?

  收起纸笔。

  站起身。

  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长衫。

  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风里带着一股子鸭肉的油腻味儿。

  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令人不安的躁动。

  ……

  大安宫。

  李渊种完了土豆,正准备睡个午觉。

  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小扣子赶紧拿来披风。

  “太上皇,是不是着凉了?”

  李渊揉了揉鼻子。

  “没。”

  “估计是谁在骂朕呢。”

  他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

  “骂就骂吧。”

  “反正朕脸皮厚。”

  “对了,系统。”

  “最近这天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我看这日头,怎么有点发邪呢?”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宿主,根据历史数据模型推演,贞观元年夏,关中地区降雨偏少,大概率会出现旱情第134章梦魇【加更3,小作者还在码字!】

  李渊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贞观元年有旱灾?”

  “坏了,从哪看过的来着?贞观连着有灾害是吧。”

  “系统,出来说话,别撞死。”

  【贞观元年,天下旱,二年关中蝗,三年天下涝。】

  “卧槽,旱灾?蝗灾?!”

  李渊看了看大安宫人手一件的羽绒服,挠了挠头,心里有点虚。

  没了鸭子吃它们,那帮虫子还不得上天?

  (不行。)

  (这锅朕不能全背。)

  (得想个招儿。)

  (既然鸭子没了……那鸡呢?)

  (还有……蝗虫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油炸蚂蚱?蛋白质是牛肉的几倍来着?)

  “系统,我记得好像在哪看过,蝗虫就是蚂蚱对吧,这玩意能吃吧。”

  【宿主,若是油炸蝗虫,还请在蝗灾前进行,一旦成灾,蝗虫体内毒素堆积,就不能吃了。】

  李渊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能吃就行,等明个让二郎去研究一下。”

  “最后别成灾了就行,这锅,我不背!”

  (睡觉睡觉。)

  (天塌下来,有二郎顶着。)

  李渊拉起被子,蒙住头。

  几秒钟后。

  呼噜声响起。

  而此时。

  长安城外的田野里。

  第一只蝗虫的幼虫,顶破了土层,抖了抖触须,看了一眼这个没有鸭子的美好世界。

  张开了嘴。

  老话说,大仓满,小仓流。

  长安城的柳絮刚开始飘,护城河边的泥土里散发着一股子腥味儿。

  大安宫。

  李渊躺在摇椅上,日头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

  太静了。

  往常这时候,海池里那帮祥瑞早就叫成一片了,吵得人脑仁疼。

  可现在。

  湖面上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那几只幸存的鸳鸯,缩在荷叶底下,吓得连头都不敢露。

  李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远远地盯着那片死寂的湖水,眼神有点发直。

  “小扣子,去把二郎叫来。”

  李渊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没动静。

  “小扣子!”

  李渊提了提气,想大声点。

  可这一提气,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铜锣在里面狠狠敲了一下。

  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红色的宫墙变成了血色,那绿色的柳树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

  李渊想站起来。

  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泥鳅,噗通一声,从摇椅上滑了下去。

  手里的保温杯摔在地上,当啷一声。

  “太上皇!!!”

  远处传来小扣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李渊听见了。

  但他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

  一直沉。

  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

  ……

  冷,一种钻进骨髓里的阴冷。

  李渊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四周昏暗沉沉,天上飘着红色的冰渣子。

  每一颗冰渣子砸在脸上,都生疼,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儿。

  “这……这是哪?”

  李渊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羽绒服不见了,只有一件贴身单薄的龙袍。

  “朕衣服呢?”

  “这什么破地方……”

  往前塌了一步,脚下软绵绵的。

  低头一看。

  全是鸭毛。

  沾着血的、还在蠕动的鸭毛。

  “嘎——”

  凄厉的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数只光溜溜的、没有皮毛的鸭子,张着流血的嘴,像潮水一样向他扑来。

  “还我毛……”

  “还我命……”

  李渊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那堆腥臭的鸭毛里。

  “滚!都给朕滚开!”

  “朕给了钱的!朕没想杀绝你们!”

  就在这时候。

  前面的血雾翻滚,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披头散发,眼角崩裂。

  罗艺。

  那颗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眼珠子死死盯着李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太上皇……”

  “您那一脚,踢得可真狠啊……”

  “我是为了救您啊……您却要了我的命……”

  李渊浑身都在抖。

  他是现代人,他是生活在法治社会里的普通人,那天的太极殿,被肾上腺素冲昏了头,为了给薛万彻出气。

  可现在,面对这索命的厉鬼,那层坚硬的壳碎了。

  “你……你别过来……”

  李渊手脚并用往后爬,声音带着哭腔。

  “是你先造反的!是你先勾结突厥人的!”

  “冤有头债有主,是你自找的!”

  罗艺的人头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我自找的?”

  “李渊!你摸摸你的良心!”

  “你本该更仁慈……你都不是大唐的人,可你比大唐人还狠!”

  “你那一脚,踢掉的不光是我的头,还有你作为人的底线!”

  “你看!你看看后面!”

  血雾散开。

  李渊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无数的人。

  成千上万。

  渭水河畔被突厥人砍杀的百姓,冬天因为买不起炭,冻死的老弱妇孺。

  脸色青紫,浑身结霜,伸着僵硬的手,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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