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

　　【百分之八十】

　　金色根须越缠越紧。

　　一道红色数据利刃从虚空斩落，将根须全部切断。

　　吉尔巴利斯的身影第一次清晰显现。

　　它像一条由机械与数据构成的黑色巨龙，六只复眼闪烁红光，庞大身体横跨城市上空。

　　【敌对程序，无权中止】

　　乌素姆发出尖锐虫鸣。

　　整座城市化作一只巨大青白空蝶，双翼向中间合拢，想把吉尔巴利斯与林云一同吞下。

　　吉尔巴利斯张开巨口。

　　无数红色锁链射出，强行撑住蝶翼。

　　【百分之九十九】

　　林云身体只剩下最后一部分。

　　父母、朋友和战宠站在他身旁。

　　没有人继续阻止。

　　他们只是向他挥手。

　　“再见。”

　　林云不知道他们是谁。

　　却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删除完成】

　　身体碎裂。

　　意识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主人。”

　　林云睁开双眼。

　　所有记忆瞬间回归。

　　他悬浮在一片红色数据海洋中。

　　吉尔巴利斯缩小成数米长，守在身旁。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把脑子拆开洗了一遍。”

　　林云揉了揉额头。

　　“不推荐第二次。”

　　【记录完成。下次将优化痛觉感知】

　　“还真有下次？”

　　吉尔巴利斯没有回答。

　　红色数据海洋前方，漂浮着数以亿计的透明气泡。

　　每个气泡里都是一场梦。

　　有人功成名就。

　　有人与逝去亲人重逢。

　　有人回到童年。

　　有人只是吃到一顿热饭。

　　无数愿望共同构成永恒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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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素姆核心在哪？”

　　【目标正在持续移动】

　　吉尔巴利斯展开一幅数据图。

　　青白光点正在亿万梦境中不断跳跃。

　　每秒变换数万次位置。

　　“能追上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那真是个坏消息，我们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云看向梦境气泡。

　　乌素姆正在利用所有人的梦作为掩体。

　　想逼它停下，就得先让它认为自己无处可逃。

　　“把我送进离它最近的梦，我要一路追过去！”

　　吉尔巴利斯打开一道数据门。

　　门后，是林云前世那辆即将撞上百吨王的公交车。

　　身份被抹去后，最先消失的是别人对他的称呼。

　　初夏张了张嘴，却想不起该叫他什么。

　　周小满看着林云，眼里只剩下对陌生人的戒备。

　　紧接着，契约中的名字也开始褪色。

　　虫群仍然接受命令，却不知道命令来自谁。

　　吉尔巴利斯不断发送确认信号，每一次得到的回应都比上一次更慢。

　　林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手背写下两个字。

　　林云。

　　字迹刚刚写完，前一个字便淡了一半。

　　他又写了一遍，然后把笔递给初夏。

　　“每隔十秒，帮我重写一次。”

　　“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刚才下意识站在我左边。那是我们并肩战斗时的位置。”

　　初夏低头看了看脚下。她不记得过去，身体却替她保留了答案。

　　她接过笔，在那两个快要消失的字上重新描了一遍。

　　老教师消失前，把那本点名册交给白梦生。

　　册子里没有学生名字，只有一页页现实地址。

　　那是被困者留给救援队的路标。

　　白梦生将地址传回门外，医疗队随即分组寻找对应身体。

　　梦里的一次告别，替现实争取到了几十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