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也有家人吧……
“……今天啊,我在地下看到了家里人。”
一个中年男人手持一根蜡烛,颓废地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孤独和黑暗消磨了太久的疲惫。
“你说,我是不是也疯了?”
他叫伯阳。
千岩军的术士,这片空间里最后一个活人。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个四臂大汉——护法夜叉中的大哥,浮舍。
浮舍的身体靠在岩石上,四只手臂无力地垂着,身上的战甲已经残破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业障化作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一缕一缕地往外冒,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声音虚弱,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话:
“伯阳,你想回家吗?”
伯阳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想回家。
但他不能。
他们都不能。
“都决定了,要让戎昭留在地上的,我当然……”
伯阳的语气一开始还算坚定,但说到后面,那股决心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
“哎,当然想回家啊。”
声音里全是苦涩。
浮舍抬起头,他的脸上还带着傩面,遮住了脸,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迷茫:
“我应该……也有家人吧……”
“兄弟姐妹?总有的吧……”伯阳说。
“兄弟姐妹……是啊……”
浮舍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只剩下一个个空洞。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四只手臂试图撑住地面,但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我是谁……家人……又在哪呢……”
话没说完,浮舍的身体一歪,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兄弟!你怎么了?”
伯阳赶紧上前,将浮舍扶起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挺住啊!这里就剩我们了!你!你千万别先死……”
他怕了。
不是因为自己会死。
而是因为如果浮舍也死了,这片黑暗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宁愿有个人在身边,哪怕这个人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哪怕这个人随时可能发狂。
——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
“别担心!你们的救星来了!”
“是谁?!”
伯阳惊惧地环顾四周。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孩童的声音?肯定是妖邪!是这片空间制造出来的幻象!
然后他就看到了——
半空中,一个绿色的脑袋从一个光洞里钻了出来。
那只小东西两只小爪子扒着光洞的边缘,湛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伯阳盯着那只小东西,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挤出一句话:
“你就不是人。”
阿米德:“???”
虽然是真话,但真难听。
阿米德从时间波纹中飞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只一模一样的时拉比。
伯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浮舍也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二十只翠绿色的小精灵,心中既是警惕,又是好奇。
这些生物很小,但身上散发着一种自然的、纯净的气息,和那些魔兽完全不一样。
阿米德看出了他们的警惕,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
“看这个,这可是你们岩王帝君送给我的,这足以说明我是友军了吧。”
浮舍的目光落在那根迷你岩脊上。
他什么都忘了。
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人……全都忘了。
但看到这根岩脊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帝君。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业障可以侵蚀他的神智、吞噬他的记忆,但夺不走他对帝君的信任。
伯阳也看到了那个项圈,眼睛里的警惕少了几分。
“帝君赠予的?”他上下打量着阿米德,“那你是……帝君的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