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一族
“钟离先生,你这次的账单一共是五十四万七千六百摩拉。”
望舒客栈的柜台前,菲尔戈黛特面带微笑,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替你抹个零,五十万摩拉就行。账单还是寄到往生堂吗?”
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点头,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账单寄到往生堂,劳烦你了。”
“好的,不劳烦。”
菲尔戈黛特笑容不变,转身叫来一个伙计,将账单递了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
伙计接过账单,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客栈。
钟离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堂里那七张桌子上。
七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此刻桌上全是空盘子。
盘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每一张桌子上,都趴着八只时拉比。
仰面朝天,小爪子摊在身体两侧,肚皮圆滚滚的,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偶尔还吧唧一下嘴,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美食。
还有的趴在桌沿上,两只小爪子垂下来,脸贴着桌面,翅膀软塌塌地铺在背上,整个时拉比呈现一种“我已经吃废了”的状态。
五十多只时拉比,一只不落,全部撑得动弹不得。
“嗝~好饱。”
阿米德坐在其中一张桌子的边缘,两只小爪子捧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的面前摆着一摞空盘子,旁边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果汁。
他看了看那杯果汁,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哈~”
魈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副“都饱了还要喝果汁”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时拉比身上扫过,又落在钟离身上。
刚才,钟离已经把阿米德的能力简单解释了一遍。
时间权柄。
召唤不同时间线的自己,并且可以前往过去未来。
魈听完之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时间权柄。
眼前这只绿色的小家伙,居然能穿越时间,并且还能将其他时间线的自己拉到同一个时间点来。
这已经不是“了不起”能形容的了。
魈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
如果他能救下浮舍、应达、伐难、弥怒……
如果能让他们不用承受业障之苦……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身份有别。
而且人家刚刚才帮他净化了业障,耗费了那么多精力,他怎么能再开口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魈垂下眼睫,将茶杯放到唇边,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这个人,就是脸皮太薄。
要是换个人,比如旁边那位——
——
“小友,这顿饭可还满意?”
钟离坐到阿米德旁边,端起伙计刚送上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阿米德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写满了满足:
“太满意了。嗝!”
“那就好。”
钟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瞳看向阿米德。
“不知小友可曾听闻夜叉一族?”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认真。
阿米德揉肚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夜叉?’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钟离。
问这个干嘛?
“知道啊。”
阿米德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魈。
钟离微微颔首,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开始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夜叉一族,自魔神战争时期便追随帝君,誓死守护璃月。
他们常年与魔神残渣厮杀,专门负责清理这些魔神残渣,结果都被业障缠身。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业障在他们的体内累积、沉淀、侵蚀,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一寸一寸地啃噬着他们的身体和神智。
最终——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有的被业障逼疯,与昔日的同伴刀剑相向。
有的在癫狂中自裁,以求保全最后的尊严。
有的失踪在层岩巨渊的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五大夜叉。
只剩魈一个。
阿米德安静地听着,揉肚子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看着钟离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魈。
魈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
但阿米德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