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重量
温迪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眼眸不再有往日的慵懒和笑意。
他周身没有任何风元素力的波动,但阿米德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片空间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那不是敌意。
但那是——审视。
一个神明对另一个拥有危险权柄的存在的审视。
阿米德悬在洞口外的半空中,仰着头看着温迪。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稚嫩的声音在温迪脑海中响起,平静,坦然:
“没什么。只是拯救我的子民而已。”
他伸出一只小爪子,朝身后的山洞指了指:
“里面有个学者,搞了一台地脉抽取机,差点把整个道成林的生态都毁了。他自己也受到影响,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实验室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关掉了机器,回溯了时间,救了他。”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温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阿巴图伊的事,也没有追问地脉抽取机的细节。那些东西——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哪来的时间权柄。”
温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阿米德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严肃。
那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阿米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世界树给的。”
他简单地回答:
“我登录世界树之后,就获得了时间的权柄。”
这是实话。
温迪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风,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是属于风神的权能。
风所到之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那些风拂过阿米德的身体,像是在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什么。
阿米德没有抗拒。
他知道温迪没有恶意。
过了好一会儿,温迪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里,凝重的神色没有消散,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能感知到。你的身体里——确实拥有时间的权柄。”
他悬浮在半空中,风在他身边盘旋,将他的长辫吹得微微飘动。
“但和我的不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
忌惮?
“我所拥有的时间权柄,来自那一位的赠予,所以只有一部分,方向也偏向于战斗和辅助。”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米德:
“你的时间权柄,没有什么攻击力。它让你可以在时间中随意畅游——过去、未来,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时间点。”
阿米德没有说话。
现在的他可以去到任何一个时间点。
他可以回到五百年前,去见证坎瑞亚的覆灭。
他可以回到两千年前,去看摩拉克斯和巴巴托斯年轻时的样子。
他可以回到更久远的过去,去追溯提瓦特最初的起源。
他也可以去到未来,去看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可以在时间线上随意地前进、后退、停留、离开。
这意味着——
他可以改变历史。
可以改变一切。
温迪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时间的权柄,从来都不是最强大的权柄。但它是最危险的。”
他看着阿米德,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映出小小的绿色身影:
“因为拥有它的人,可以否定过去。可以抹除已经发生的事。可以让胜利变成失败,让死亡变成新生,让整个世界的走向——因为一个念头而彻底改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时间之执政,很少干预提瓦特的事务吗?”
阿米德摇了摇头。
“因为她知道。”
温迪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时间的力量,一旦被滥用,就会引发灾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
“改变过去,不等于改变未来。有时候,你救了一个人,可能会让一百个人死去。你阻止了一场灾难,可能会引发另一场更大的灾难。”
他看着阿米德,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担忧:
“时间是一条河流。你可以在里面游泳,但你试图改变它的流向时——你永远不知道,下游会发生什么。”
阿米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小小的身体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迪。
稚嫩的声音在温迪脑海中响起,平静而认真:
“我知道。”
温迪微微挑眉。
“你知道?”
“我知道时间权柄很危险。我知道改变过去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阿米德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所以我很小心。我选择改变的对象,是一个对世界影响微乎其微的普通人。我选择改变的事件,是一个不会影响历史走向的小事。”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好玩。是因为如果不关掉那台机器,道成林的生态就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我是森林之神。保护森林,保护我的子民,是我的职责。”
他抬起头,直视着温迪的眼睛:
“我不是在滥用时间权柄。我是在用它——解决问题。”
温迪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凝重渐渐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