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恩情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不说，没有人会相信这是沙漠地下深处能出现的景色——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点缀着各色野花。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叮咚作响，两岸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
一棵巨大的古树巍然矗立。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树冠如巨大的伞盖，遮蔽了大半个空间。
无数藤蔓从枝干垂下，上面开满了细小的白色花朵，随风轻轻摇曳。
古树下，是一座雕像。
不——
是坟墓。
一座被无数花朵包围着的坟墓。
墓碑朴素，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几个简单的符号刻在石碑上。
但墓碑周围，簇拥着无数盛开的鲜花，将整个墓冢装点得如同花海中的孤岛。
拉赫曼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墓碑周围的那些符号，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那是……”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哈伦也看清了那些符号，脸上的疤痕都在微微抖动：
“赤王的文字……是赤王的文字！”
其他几个沙漠出身的佣兵纷纷上前，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起了沙漠中最庄重的礼节。
这是赤王文明留下的遗迹。
这是他们祖先信仰的神明留下的痕迹。
拉赫曼站起身，眼神痴迷地向墓碑走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等等。”
艾尔海森的声音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走上前，在墓碑前蹲下，仔细端详着碑文和周围的痕迹。
“这里有遗骸存在。”
他指着墓碑旁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遗骸。骸骨身上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旁边散落着几件腐朽的器具，还有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石板。
艾尔海森拿起那块石板，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这文字……”他顿了顿，
“是用古代文字写的悼念书。”
哈伦下意识地问：
“写了什么？”
艾尔海森看着石板，一字一句地翻译：
“上面写的是——【此处长眠着我等忠实的祭司，卡萨勒。他智慧如众人中的奇迹，又堪赞美与歌颂。】”
话音刚落，拉赫曼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艾尔海森：
“你懂赤王的文字？”
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个雨林的学者，怎么会懂他们沙漠的古文字？
艾尔海森抬起头，看向他，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这没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
“每个年轻人在毕业前，都需要学会至少二十种语言。不是吗？”
拉赫曼：“…………”
哈伦：“…………”
其他沙漠佣兵：“…………”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花瓣飘落的声音。
拉赫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出一句话：
“二……二十种？”
哈伦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蝎子：
“教令院的教学……这么苦吗？”
他们看向艾尔海森的眼神，从敌意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同情？
阿米德趴在纳西妲怀里，看到这一幕，小爪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十种语言，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纳西妲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但她很快收敛笑容，继续安静地看着。
艾尔海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继续看吧。”
他放下石板，开始在骸骨周围仔细检查。
片刻后，他从骸骨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那是赤王文明特有的装置，由某种金属和晶体构成，虽然历经千年，但依然完好。
“这是……”
艾尔海森仔细观察着仪器，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储存信息的装置。应该能用。”
他站起身，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开始调试那个仪器。
拉赫曼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
“分享知识？这难道不违反你们教令院的原则？”
艾尔海森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静：
“违反。”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鉴于你这样的人在场，我希望这些信息能直接被你接收到。”
他调试好最后一个部分，抬起头，看向拉赫曼：
“看完你就会明白了。”
他按下仪器上的某个机关。
一道光束从仪器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画面中，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漠。
一轮如同太阳一般的眼睛符号悬浮于巨大的金字塔之上，散发着无尽辉光，照耀着整片大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陈述某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知识之中诞生了文明。”
画面中的沙漠繁华而兴盛，无数人在赤王的庇护下劳作、生活、建设。
城市拔地而起，绿洲星罗棋布，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下一刻——
画面骤然一变。
那象征赤王的太阳符号中，突然渗出黑色的液体。
液体如同活物一般蠕动、扩散，自金字塔顶端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蔓延至整个沙漠，渗透到地下深处。
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变得沉重：
“而同样，知识也能将文明毁灭。”
“灾难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黑色的液体不断渗透，笼罩在每一处赤王文明的遗迹之上。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被黑暗侵蚀，变成废墟。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画面中，出现了无数人的身影。
他们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他们的眼睛变得猩红，口中发出疯狂的呓语。
他们的背上，开始爬满灰黑色的鳞片——
拉赫曼的呼吸停住了。
那些鳞片……
他见过。
在那些被魔鳞病折磨的人身上。
“自从赤王将『禁忌的知识』带到这个世界……”